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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抛砖引玉（第1页）

新启用的督抚衙门很大，非常大。

到底有多大？

这么说吧，王清印带着五百钦差卫队全部入驻之后，空余的房间，仍然在一半以上。

而且，这还不算广场和花园。

杨天义的行李物品倒也不多，二十个亲兵护卫和一众柳府家丁，一趟也就搬完了。只不过，搬来之后他们才发现，其实这些东西全都是多余。新衙中早已将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准备得停停当当了。

这一切都是按察使徐辉的功劳。当然，对于按察使——负责一省之刑名诉讼、监察考功——这样一个肥差而言，徐辉花的这点儿钱，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徐辉对杨天义恬淡适意的性格已有所了解，所以，他所布置的物品，从仪仗乘舆到日常用品，只求精巧而不必奢华。即便如此，为了打消杨天义的顾虑，他还是反复向杨天义解释：衙门原本没这么大的，有一多半都是晋王抢去后新增扩建的。

杨天义倒也明白凡事不为已甚的道理，听过之后只是闭起一只眼睛，然后冲徐辉微微一笑，两人便心照不宣地一笑而过了。

在乔迁新居的过程中，真正麻烦的还要算那一大堆礼物了。粗略一数，竟是有不下千件。

不过这也难怪，太原乃山西首府，城中各级官员多如牛毛，仅六品以上者便有一两百人。而六品及其以下者，虽然人数更众，只因品秩相差太远，倒也颇有自知之明，送礼者反而寥寥。

礼物虽然数量庞大，好在最近太原城中难民甚多，只需三文钱外加两个馒头，便可雇得一名壮汉。

于是，太原街头便出现了一幕异常壮观的景象：数百官军排成两道人墙，从柳府一直连接到督抚衙门。人墙中间，却是一条不见首尾的搬运长龙。人们或抱或扛，或挑或抬，好似蚂蚁搬家一般，将那些五花八门的礼物源源不断地转运而去。

好事的人们，便一齐围拢过来看热闹，并且不时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位新来的督抚大人，上任才刚刚一天，便收了这么多的东西，只怕呀，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物品虽然很多，可是搬运工却也不少，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东西便已全部转运完毕。苦力们领了工钱和馒头，便欢天喜地地散去了，官兵们也都收队走进了督抚衙门。大街上顿时便冷清了许多。

围观的人群正要散去，却是发现衙门前的告示墙上，正有人张贴了一张大大的布告，便又“哗啦”一声围了上去。只听人群中即有识字之人得意洋洋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故而本省近来财力入不敷出，各项用度颇有不足。为缓解财政压力，减轻百姓负担，本督抚决定，于今日将所收贺礼全部拍卖，所得款项尽数作为省库收入。”

“……自明日起，各项物品之拍卖所得，以及最终筹款总额，将汇总整理后，逐日予以公布。凡我山西民众，不论男女老幼，官商士民，皆可监督查证，务必确保银钱无误，账实相符。”

“……平叛期间，督抚衙门所得资金之一应支出，项目金额，也将定期予以公示……务使我山西百姓皆知施政之难，开支之繁，人人俱晓家国一体，休戚与共。当此危难之际，常思安定之日，则安居乐业之盼，为期不远矣。”

“……大明崇祯四年五月十二。”

最后一句刚刚念完，人群便立刻炸开了锅。

“没想到啊，居然还是一位清官！”

“把收的钱和花的钱全都公布出来，这是想干什么？”

“你没听布告里说吗，这叫透明财政！”

“管他透不透明，反正又不会给我一文钱！”

“你傻呀，以后当官的不敢乱花钱了，更不敢乱用公款，这对咱们老百姓来说，还不是件大好事？”

“督抚大人为啥要这么做？这不是给自己上链子吗？”

“我倒是觉得，当官的链子越紧，老百姓越放心。”

“看来，这位督抚大人，确是一位好官。”

与此同时，督抚衙门的院内，也是一片喧闹之声。

杨天义的讲话，与布告上所说的内容大同小异。事实上，布告也正是由他口述，别人代笔而成的。

官员们熙熙攘攘了一阵子，便在杨天义和卢为亮不容置疑的眼神中渐渐安静下来了。

其实，真正令他们感到意外的，还不止是杨天义这个另类的决定，更为出格的是，他竟会将这种如今只有在青楼中才惯见的做法，应用在礼品的处理上。

按察使徐辉是一个有心人，他当然猜不到杨天义对拍卖如此了解的真实原因，却是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脸上便有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凡是送礼的官员都被邀请了来。由于人数众多，便依照官职品秩，由内而外地安排在四进院落之中。分别是四品以上、五品以上和六品以上三个级别，其中，六品以上者被分为了两组。

每位官员在走进院子的时候，都拿到了一张号牌，而号牌的用处，杨天义也已经介绍过了。当官员们各自找准位置之后，便有人按照礼单上的姓名，将各人所送的物品分别搬到其所在院中。

因为，杨天义在本次拍卖会上有一个特殊的原则：送礼者对于自己的物品，有优先竞买权。竞价者加价在一百两以内的，不予认可。而且，为免除官员们的后顾之忧，拍卖清单在日后公布时，对每件拍品购买者的身份一律保密。

除了三次喊价和一锤定音的规则为新增的之外，其他的细节问题，倒也不必再一一说明了。宣布拍卖开始之后，杨天义便来到了从三品及以上官员所在房间，亲自主持拍卖。而其他的几个卖场，则由马福马贵和王清印分别担任临时拍卖师的角色。

杨天义所在的拍卖场，人数最少，只有大概三四十人。其中又以卢为亮官职最高，他的礼品便首先出场。而按照卢为亮的说法，他这也仅仅是抛砖引玉而已。

说是出场，其实并没有被拿出来，而杨天义介绍过后，大家也都觉得没必要再公开展露了。

只听杨天义昂声说道：“十九件日用品，市价约合五两现银，现在开始竞价！由于拍品特殊，正所谓礼轻人意重，本督抚出价十两。十两，第一次！”

拍卖师参与竞标，这种事可谓旷古未闻。但规矩都是人定的，既然杨天义想要凑热闹，又有谁敢提出反对意见？

再说了，既然督抚大人出价了，还有谁敢再加价？

于是，第一件拍品便以十两白银顺利成交。一旁的桌案上，自有书记官将物品名称、购买者姓名以及出价金额一一详细登记。

紧接着，杨天义便喊道：“接下来，第二件拍品是——”

这份礼物，是卢为亮今早刚刚送来的，杨天义却还并未见到，只知道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的。

只见杨天义身后，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便转身去到了后面的房中。没过多久，便听得一声“来啦！”那名男子一挑门帘走了出来，手中却仍是空空如也。

杨天义循声回头望去，这一看不打紧，眼前的景象竟是让他惊讶地眼珠几乎都要夺眶而出，他“啊”地叫了一声，连手中的木槌也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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