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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榻之上的当今天子压制住心中的怒意,开口说道:“古语有云: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行儿,你给朕解释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禾枫行听到此话,心中知晓父皇恐怕是把刚才自己说的话全部听见了,此时定然是满腔怒火正待发泄。这人倒霉起来还真是福无双降祸不单行,却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想罢,遂开口回答道:“回父皇,依儿臣看来,此话的意思乃是,仁人对于自己的弟弟,有所忿怒,不藏于心中;有所怨恨,不留在胸内,只是亲他爱他罢了。”
当今圣上禾满祁听完自己大皇子的解释,眉头一皱,随即开口说道:“你解释的倒是很好,只怕是只会耍耍嘴皮上的功夫。”
太子禾枫行闻言心中一凛,连忙俯首便拜,口中说道:“儿臣不知父皇深意,还望父皇教导。”
“不知深意?”坐榻上的当今圣上闻言眉头一挑,“朕看你倒是满怀深意!为兄者不仁,看看你与自己的弟弟都信口胡说些什么!”
太子禾枫行听到这里,不由后悔自己只图一时嘴上痛快,偏在此时给父皇火上浇油。父皇原本就因着自己的岳丈假造玉玺一事怒火中烧,自己在其心中的位置定然也大受影响,偏偏今日又被看见自己为兄不仁。一时之间,禾枫行一颗心脏宛如坠入冰窖一般,方才的得意早就丝毫不见踪影,如今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处理眼前这棘手的情景。
思想之间连忙叩首答道:“父皇恕罪,儿臣一时里犯了糊涂,自己都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
坐榻之上的禾满祁一听此言更是怒火难耐,一掌拍下,打翻了桌上的一盏清茶,旁人皆大气不敢喘,只听得当今圣上厉声说道:“既然糊涂就让你好好清醒清醒!此处正好是御书苑,你给朕将那教你如何为人处世的古籍通通抄写一遍,好让你知道如何当好一个兄长,又如何做好一位太子!”
太子禾枫行听到此话哪里还敢多言,连忙叩首说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当今圣上禾满祁鼻子里“哼”了一声,遂从坐榻上起身,由一众奴仆簇拥着转身向着御书苑门外走去,行至门口,又回首对着还跪在地上的禾枫野说道:“你跟朕一道走吧,别打扰你皇兄温习!”
瑾王禾枫野闻言,嘴上应一句“是”,连忙起身也向着门外走去,行至途中回首看了一眼自己还伏跪于地的哥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没说什么,跟着皇上出去了。
伏跪在地上的太子禾枫行,待众人走出御书苑,关上房门之后,一口牙咬碎了似的盯住桌案上打翻的茶盏,扶在地上的手指也不觉用力至指骨发白。
桌案之上,有茶水顺着桌角流下,一滴滴砸在地上,沾湿了太子禾枫行的衣襟。
有些东西便由此刻开始,好似疯长的种子一般,生根发芽,日益枝繁叶茂起来。
……
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猎。
因着前些时日太子禾枫行在御书苑一事,惹恼了当今圣上禾满祁,太子为博圣上欢心,特辞了一道前去狩猎的乐事,而是留在皇宫之中,揽下原本由瑾王管理承办的工作,为几日后圣上的寿诞而专心做准备。
当今圣上禾满祁见皇儿如此孝顺有心,便觉是前些日子罚抄典籍使其悔改,龙颜大悦,自然是加以称赞一番,只携次皇子禾枫野一道狩猎去了。
因此,这几日虽然皇上不在,皇宫中却较以前更加忙碌,太子禾枫行急于表现,事无巨细均亲自操持,唯恐出现半点差池。却辛苦了一众奴才婢女,一干人等从早到晚的忙碌,片刻不得停歇,只在睡觉的时候才能休息休息。于是入夜时分便更较平日里安静,众人皆累的熟睡,为第二日的辛苦做好准备。
望舒宫中,因着主人瑾王禾枫野不在,锦兰作为王子妃也自然不会去操持寿诞筹备一事,但多数宫人却被叫去帮着筹备寿诞,由使得望舒宫较整座皇宫而言,越发清净起来。
这一日,许是四更十分,众皆沉睡,万籁俱寂。王子妃锦兰缓缓推开寝宫大门,轻移莲步走了出来。踏着一地银辉,穿过院中的早已开败了的桃花树,踏上被花团锦簇的曲径,向着荷花池上的石桥走去。
身上一件月白色的绸衣,只罩了一层薄纱。月光映衬下,那层薄纱好似月光织就的一般泛着微光。三千青丝只简单绾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玉钗固定。未加任何粉饰的脸上,眼帘轻垂,任由月光洒下,在面庞之上投下绝美的影子。
锦兰缓缓行至石桥之上,那一池子的鱼儿仿佛都睡了,只有风吹拂莲叶的声音。
石桥之上还站着一位男子,依旧一袭水墨色长衫加身,银丝攒的暗纹在月色下愈发明显,束发,腰间配着一柄长剑。此时正以手扶着石栏,一双星眸看向桥下的一池白莲,仿佛四季都不曾开败的一池白莲。
锦兰轻移莲步,行至该男子身边,也斜靠在石栏之上,拿那一双水似的眸子也朝那一池子的白莲望去,看了半晌,才轻启朱唇缓缓开口说道:“怎么不束他赐你的腰带?”
男子闻言轻转过头看向锦兰,好似美玉一般的面庞之上,绽开一朵笑容,随即说道:“你我二人相见,还用那些虚假的壳子罩着么?”
锦兰听到男子的回话,也轻转过头与之对视,口中说道:“哪有什么虚假的壳子,我是公玉锦兰,你是明夜,这就是你我二人的真实身份。”说罢,停顿片刻,一双明眸又投向远处随风而舞的白莲,接着说道:“那条腰带你还是时常戴着吧,皇族禾家的赏赐,多少人求之不得,你有如何例外起来?”
明夜闻言笑了笑,自怀中掏出一个绿玉精雕的笛子递给锦兰,口中说道:“这是前几日瑾王殿下街上买下的,吩咐我这几日每日交予你一件解乏,这是第一件。”
锦兰闻言转头,看了看明夜手中那绿玉精雕的笛子,只见那笛子通体以绿玉雕琢而成,笛身晶莹透亮,月光之下好似能流动起来一般,果然是件稀罕物件。锦兰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对着明夜说道:“明日送到宫中给我。”
明夜听懂了锦兰言中之意,笑着将笛子收起来,随即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该准备的,已皆准备停当。”
锦兰听到此话,脸上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口中说道:“如此甚好,剩下的事情我来做便好。”
明夜看着锦兰那一张好似画一般的容颜,这张绝美的脸,好似从未曾有过笑容出现。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说道:“也或许有其他的方法致其与死地,如此危险之事,倒不必一定要你亲自为之。”
锦兰闻言不语,而是转头去看那一池子的白莲,此时刚好有夜风骤起,那一池子的水也好似起了皱褶一般。吹拂的莲瓣尽皆随风而舞,在莲叶的映衬下,好似身着白衣的仙子一般。
迎面而来的夜风,也吹拂在锦兰的面庞之上,有些许散下的发丝随风而舞,一身薄纱也被风舞的好似要飞去似的。
半晌之后,只听锦兰缓缓开口道:“银衣一直讲你的性子真像是公玉家的人,会卜算的就是爱操心,你没有继承来本事,倒是继承来这等麻烦的性子。”
身旁的明夜听到锦兰提起银衣,好看的眉头一皱,耳边忽然响起那山涧之上轰鸣的水声,眼前好似生起了一丛篝火,上面架着正温一壶清酒,忽觉得胸口处一阵钝痛。
片刻之后,明夜忽然就笑了,开口说道:“你倒是和他一个性子,决定了事情,怎么都要做下去。”
锦兰听到此话没再言语,而是理了理身上被风吹拂的微有凌乱的薄纱,转过身子,轻举莲步,欲意往桥下走去。
明夜看着锦兰的背影,许久之后轻声开口:“既然如此,我便一直陪着你就是了。”说罢,纵起身形,消失在夜色里。
还未行至桥边的锦兰,闻言一顿,只觉得今夜的风舞的似乎格外起劲,身上的薄纱好似要被吹走一般,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向前方的眸子忽然里干涩的生疼。
不是无论怎样都要做下去,而是无路可退,只能一直向前走。
还好,就算是身上罩着虚假的壳子,憋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但是还能得君相护,两个曾经同病相怜的孩子,如今依旧要搀扶着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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