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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舒思涵是舒友辉三十五岁时领回家的，六年前，舒友辉被确诊为无精症，他本就是大龄青年，一个人没车没房没靠山，加上这条，一时想给他介绍对象的大妈都不见了踪影。舒思涵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过来的，又怎么决定不结婚了。很长时间里，她甚至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因为记忆中舒友辉每天都是幸福的模样，即使谈起过往，那些艰难也被他一笔带过，目的只想让舒思涵明白苦难是可以战胜的。

她七岁那年，舒友辉升了职，和他一间办公室的都是大学生，甚至还有从国外进修回来的。舒思涵非常得意，自己和爸爸每晚的苦读都得到了回报，她扑到舒友辉怀里，给他看自己的奖状。

二十年的幸福时光，回想起来，对两人来说都像是偷来的日子。

梦境变得奇怪起来，厨房还是那个厨房，趴在地上的小狗不见了，舒友辉戳着拐杖慢慢移动，舒思涵听见动静，忙丢下手头的活儿去扶他。

&ldo;唉呦、唉呦。&rdo;舒友辉小声呻|吟。六十不到的他看上去像|八|九|十岁的人，疼痛让他面容扭曲，曾经有力的臂膀变得消瘦不堪，腹部上方肋骨变形，在衣服上支起一个角，舒思涵极力克制着发抖的手，小心翼翼搀在腋下。

藤椅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尽管如此，舒友辉依然疼得面容扭曲，舒思涵忙调整位置。

&ldo;我觉得现在好些了。&rdo;舒友辉靠在椅子上，侧头努力冲她笑道，&ldo;爸爸这次应该也挺得过去，就是病太久了，有点急。等病好了，我再给你做吃的。&rdo;

&ldo;好啊。&rdo;舒思涵强忍悲伤，心底却诞生出一丝小小的希望，她像小时候舒友辉哄她一样，握住对方的手，那双手虽不再有力却依旧温暖，&ldo;肯定没事的，病去如抽丝，我们慢慢来。&rdo;

梦里的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刻。

那一刻，舒思涵无比安心，无比庆幸。然而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她忍不住大声呼喊，拼尽全力，声嘶力竭。眼前一片模糊，她徒劳地抓住对方的衣角，绝望地想留在这里。

梦醒时分，残留在脑海中的画面像一张褪色的照片。朱谨低声喘息着，嘴唇微微发抖。宾馆的天花板很矮，在黑暗中仿佛压了过来，梦境中复杂而鲜活的感情如海浪般重叠而至，在心脏冲刷出道道痕迹。

第二天一早，舒思涵便醒了，她关掉还没响的闹钟，轻手轻脚下了床。寝室里只有一个室友，正蒙着头呼呼大睡。她站在洗漱台前，觉得眼皮有些跳。一定是太累了，这些天她都睡得不怎么好。

昨晚的梦已模糊不清，但那些叹息仿佛留在了心底。舒思涵的动作停了片刻，随后用冷水冰了冰眼睛。她看着镜子，里面的人五官清秀，尤其一双眼睛，像会唱戏般灵动有神，别人都说她的眼睛像极了舒友辉，这话大部分是说给对方高兴的，但他们的眼睛确实很像，俗话说&ldo;吃一家饭像一家人&rdo;，舒思涵就是舒友辉唯一的亲人。

因为出门早，时间就显得充裕。舒思涵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绿意在枝头绽放，轻风拂面，吹散了残留的疲惫。冬去春来，玉兰花开，生活总在不经意间展露出美好的一面。等这件事彻底过去，舒思涵想，自己就重新开始，坏人得到了报应，从此他和我们再没关系了。

这样想着，舒思涵脚步轻松起来，千辛万苦她终于修复了破碎的心，宁静重新驻扎进来，她又做回了那个愿意用爱意对待世界的女孩。

她怀着希望走进办公室。深色的警服在浅色调的背景下格外显眼，一瞬间，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室内温度怡人，空调送来清新凉爽的空气，她今天带了开衫。

舒思涵眨着眼，表情显得单纯又困惑，直到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才如梦初醒。

&ldo;为什么要抓我？&rdo;舒思涵先是没明白过来，随后便想努力挣开，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她，&ldo;为什么要抓我？！我什么也没做！&rdo;

&ldo;不许动！&rdo;一个声音喝道。

舒思涵停止喊叫，她手脚发软，看着男人举起一张光屏，给她看上面的字。

&ldo;舒思涵，你涉嫌侵犯冠莲生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商业|机|密，现被s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rdo;

男人示意把她带走，舒思涵耳边嗡嗡作响，她企图利用一切可以阻挡步伐的东西，用脚抵地面、身子往下赖，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应该拖延时间，这样某个人就会来救她，对，他会把自己保护在身后，就像二十多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同事们都在看她的丑态，赵主管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严肃疏离。

为什么？

舒思涵问。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想要重新开始，上天却不给她机会？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一辈子为了别人，临走了却还要受气？

思绪戛然而止，剩下一片空白。

朱谨咬着牙，在终端上做最后的记录，周宇注视着她，额发垂在耳边，朱谨固执地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然而这样做徒劳无益，感通器开着，私人情绪也好，幼稚的想法也好，都明白无误传到了对方脑海。周宇果然不赞同，朱谨无话可说，只有躲藏在案件所带来复杂情绪下的隐隐失落。

&ldo;走吧。&rdo;周宇忽然说。

&ldo;去哪里？&rdo;朱谨抬起头，随后微微瞪大双眼，她结结巴巴地说，&ldo;可、可是……&rdo;

&ldo;只有接触到另一个当事人齐轩，事情的真相才会明了。&rdo;周宇看着朱谨说。朱谨仍有点反应不过来，周宇干脆伸出一只手，递到朱谨面前。

&ldo;走吧，时间还剩三天半，我们要赶在这之前交出一份有用的报告。&rdo;周宇露出微笑。

鬼使神差般，朱谨握住对方递来的手，随即被对方一把拉起。掌心踏实而温暖，让她莫名鼓舞。

外面阳光普照，带着晚春的热意，比有空调的室内明媚百倍。虽然做了决定，可去哪里找齐轩呢？齐轩不是他们的目标，现在连对方的资料都没有，周宇和朱谨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ldo;我去解析那几个警|察。&rdo;朱谨说。

&ldo;这样做合不合规？&rdo;周宇马上问道。

朱谨知道这也是个问题，按照规定，他们不能随便解析他人思维，目标及与目标相关的人除外。解析器会记录下他们的解析历史，完成任务后上交检查。

&ldo;警|察应该也算相关人物吧。&rdo;朱谨有些底气不足。他们的任务是调查舒思涵的犯罪原因，分析其心理、社会因素，从预防犯罪的角度写一份报告。按这个要求，任务已经完成，后面警|察怎么处理、舒思涵如何量刑和他们完全无关，朱谨真不知道这时候警|察还算不算相关人物。

&ldo;不管了。&rdo;周宇一锤定音，&ldo;没办法跳过警|察，出了问题算我的。&rdo;他走到路边，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让警|察联想到齐轩的所在地，这样朱谨才可能截获情报。

周宇拦了辆出租车，按照朱谨传递的信息，对司机说道，&ldo;去菱江公安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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