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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我正把躲在隔壁空屋子里的那个陌生男子讲给里奥丹听，门铃却响了起来，听上去没有一丝异样，仿佛我正在等人送一份比萨饼外卖。

两名刑警带着一脸倦容进了屋，看上去已经忙了一天。又高又瘦的男刑警长着一张锥子脸，女刑警则丑得出奇‐‐那可真是丑得骇人听闻、鬼哭狼嚎：一双丁点儿大的圆眼睛牢牢地钉在脸上，仿佛钉上了一对纽扣，脸上长着一只又长又歪的鼻子，皮肤上遍布着小疙瘩，又细又长的头发颜色好似一只灰兔。不过话说回来，我跟丑陋的女人倒是颇为亲近：把我抚养长大的三个女人都长着一张不太好看的面孔，也就是我的祖母、妈妈和姨妈，但她们个个聪明、善良且风趣，一个个都是坚韧的好女人。在我交往的女孩中（应该说在我认真交往的女孩中），艾米是第一个漂亮女孩。

丑女人先开了口，说出的一番话跟贝拉斯克斯警员小姐差不多，&ldo;邓恩先生?我是郎达&iddot;波尼，这是我的搭档吉姆&iddot;吉尔平刑警。据我们了解，您正在为尊夫人担忧。&rdo;

这时我的肚子咆哮了一声，声音大得让全场都能听见，但一干人纷纷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ldo;我们要四处瞧一瞧，行吗，先生?&rdo;吉尔平说。他的双眼下耷拉着眼袋，一撇小胡子里夹杂着稀稀拉拉的白须，衬衫并不算皱，但穿戴在他身上却仿佛显得很皱，这位刑警看上去像是有股香烟和酸咖啡的味道，其实闻上去倒有些&ldo;黛而雅&rdo;香皂味。

我领着刑警们走几步到了客厅，又伸手指着屋里的一片狼藉。两名年轻警察正小心地跪在客厅里，仿佛在办什么要紧事，正等着别人悟到他们两人的重要性。波尼领着我走向饭厅的一张椅子，不再待在那一片搏斗的痕迹旁边，但仍然能够抬头望见那块地方。

郎达&iddot;波尼把里奥丹与贝拉斯克斯确认过的要点又问了一遍，一双专心致志的小眼睛一直凝视着我。吉尔平单膝着地蹲了下来，仔细审视着客厅。

&ldo;你有没有打过电话给朋友和家人，或者打给可能跟你妻子待在一起的人呢?&rdo;郎达&iddot;波尼问道。

&ldo;我……没有，目前还没有，我想我在等你们警察。&rdo;

&ldo;啊……&rdo;她露出了一缕微笑，&ldo;让我来猜一猜：家里的小祖宗。&rdo;

&ldo;什么?&rdo;

&ldo;你是家里的小祖宗。&rdo;

&ldo;我有一个孪生妹妹，你为什么这么说?&rdo;我感觉到波尼私下里对我有了一些看法。艾米最爱的一只花瓶正躺在地面上，倒是通身完好无损，一角靠着墙壁。这是一件结婚礼物，一件来自日本的杰作，每周清洁工来打扫我家时，艾米都把花瓶收到一边，生怕人家砸了花瓶。

&ldo;那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等警察：你已经习惯了让别人来拿主意吧?!&rdo;波尼说，&ldo;我的弟弟就是这样，跟出生的顺序有关。&rdo;她边说边在记事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ldo;随你怎么说吧。&rdo;我恼火地耸耸肩，&ldo;你还要不要问问我的太阳星座，还是我们开始干正事呢?&rdo;

波尼和气地对我露出了一缕微笑，等待着。

&ldo;刚才我傻等了一会儿，是因为……我是说，她显然没有跟朋友在一起。&rdo;我边说边指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ldo;你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对吧，邓恩先生?&rdo;她问道。

&ldo;九月份就满两年了。&rdo;

&ldo;从哪里搬来的呢?&rdo;

&ldo;纽约&rdo;。

&ldo;纽约市吗?&rdo;

&ldo;是的。&rdo;

这时她伸手指了指楼上，不吭声地征求着我的同意，于是我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吉尔平又跟在了我的身后。

&ldo;我在那里是个撰稿人。&rdo;我脱口而出。即使到了现在，即使回到家乡已经两年，我却仍然不乐意让别人认为我这辈子都一直窝在密苏里州。

波尼说：&ldo;听上去令人印象深刻。&rdo;

吉尔平说：&ldo;那你写些什么?&rdo;

我顺着自己上楼梯的节奏说开了：&ldo;当时我为一本杂志写作（这时上了一级台阶），为一本男性杂志（上了一级台阶）写一些关于流行文化的文章（这时又上了一级台阶）。&rdo;到了最上面一层台阶，我转身看见吉尔平正掉头回望着客厅。

&ldo;流行文化吗?&rdo;他迈步上了楼梯，边走边喊，&ldo;那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儿?&rdo;

&ldo;流行文化嘛。&rdo;我开口说道，这时我们已经走到楼梯的顶端，波尼正在等我们，&ldo;电影、电视、音乐，嗯，不过你知道，不是什么阳春白雪的高雅艺术。&rdo;话一出口，我不禁打了个寒噤，&ldo;阳春白雪?&rdo;这是什么话，我这口吻还真是盛气凌人哪，人家两个乡巴佬只怕得靠我把阳春白雪的英文好好诠释一番，把属于东海岸的高雅英文解读成中西部地区的乡土语言呢。

&ldo;她是个影迷。&rdo;吉尔平说着指向波尼，波尼点了点头，表示他没说错。

&ldo;现在我在市中心开了一家酒吧，名字叫作&lso;酒吧&rso;。&rdo;我又补了一句。&ldo;我还在一所两年制专科学校教书呢。&rdo;我暗自心想。不过如果再补上这么一句话显得有点儿欲盖弥彰，再说我又不是在与姑娘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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