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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来到观真殿前，秦汀芷无声退下，陆修泽则是推门而入，独自穿过几进的前院，走向正殿。

正殿的大门敞开，叫陆修泽远远地就看见了端坐在蒲团上的贯日真君，以及跪在贯日真君身前蒲团上、背对着陆修泽的小孩儿。

陆修泽既然已经看到了贯日真君，那么贯日真君不可能看不到陆修泽。但贯日真君偏偏眼皮也未曾向陆修泽抬一下，反倒是看着自己身前的小孩儿，道：&ldo;你要拜师，可老道我偏偏已经不收徒很多年了。&rdo;

拜师？

陆修泽脚步微顿，随即又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向贯日真君走去。

&ldo;老道长，你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要跟小孩儿耍赖吗？&rdo;小孩儿急了，跐溜一下从蒲团蹦跶起来，属于孩童的软糯声音带上了气鼓鼓的情绪，大声道，&ldo;你明明跟我说好的了，只要我回答上你的三个问题，你就会破例，收我当弟子的！&rdo;

&ldo;呿，谁说老道我要耍赖的！&rdo;贯日真君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在小孩儿面前将为老不尊这四个字诠释得十分透彻，然而陆修泽却知道，一股莫大的威能却越过小孩儿，降临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修泽心中不悦，脸上表情却分毫不露，遵照贯日真君的意思，安静待在了原地。

贯日真君继续道：&ldo;你不是还有一个问题未答么？若你连这个问题都能答上来，我自然收你为徒！&rdo;

小孩儿拍拍胸脯，豪气云干：&ldo;你说！&rdo;

贯日真君差点要被这小孩儿给逗笑了，咳嗽一声后，这才板好了脸，道：&ldo;我问你，有一个以打猎为生的村庄，遇上了狼群袭村，你是帮还是不帮？是帮人还是帮狼？&rdo;

&ldo;这还不简单！&rdo;小孩儿脱口而出。

贯日真君捻着胡须，道：&ldo;小心点儿，小家伙，如果这个答案不让我满意的话，你前两个问题答得再好，也是没有用的！&rdo;

贯日真君遥遥望向了陆修泽，而早已明白贯日真君之意的陆修泽不动声色，心中漠然。

原来，这就是贯日真君叫他来的意图么？

让他来看一场好戏？

看就看罢，左右他也是无事，不过奇怪的是，为何这戏的另一个主角，却是这么个小孩儿？

被贯日真君这样一恐吓，原本想要直接说出答案的小孩儿果然卡了壳儿。他低头想了想，约莫盏茶功夫后，这才抬起头来，道：&ldo;我已经想好啦！&rdo;

贯日真君点点头：&ldo;说罢。&rdo;

小孩儿认真道：&ldo;我要帮人。&rdo;

贯日真君道：&ldo;为什么？猎户平日里吃狼，这时候也不过是被狼吃了，一报还一报，有何不对？&rdo;

小孩儿不但没有反驳，反而点头道：&ldo;的确没有不对。&rdo;

贯日真君不太高兴了：&ldo;那你又为何要帮人？&rdo;

&ldo;世上有很多事的，但更多的却是大大小小的圈子。狼群是一个圈子，被狼吃的羊是一个圈子，吃狼的人也是一个圈子。而在这些圈子里，无论是狼吃羊还是羊吃狼，无论是狼吃人还是人吃狼，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大家都是吃饭，都是为了活下去，本质上是一点区别都没有的。&rdo;小孩儿将手背在身后，小小的身影分明还带着几分圆滚滚的可爱，但话语中却已经显出了几分庄严肃穆，&ldo;是的，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但对我来说，帮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不是狼，我是人呀！&rdo;

&ldo;我既然生而为人，那么自然要站在人的圈子里，从人的角度来说，为人着想。&rdo;小孩儿道，&ldo;就好像我们豫国和楚国的交战，说到底也只是人和人之间的矛盾‐‐人和人打架，难道有高低的分别吗？没有的。可是如果豫国和楚国打起来，我身为豫国人，难道不去保卫自家的家国，反而要去为楚国着想么？才不会啦，我可是豫国人啊！&rdo;

这时，原本只是为了教育教育陆修泽的贯日真君，也不由得为小孩儿的话语带走了大部分的注意力，道：&ldo;那照你所说，若人将狼群屠杀殆尽，又或者是豫国灭了楚国，你也是要拍手叫好了？&rdo;

小孩儿肩膀一塌，刚刚还在的肃穆感瞬间消失无踪，嘟囔道：&ldo;哎呀，我最讨厌跟你们这些把天聊死的人说话啦，就不能不钻牛角尖嘛！&rdo;

贯日真君好气又好笑地曲指，在这小孩儿的额上弹了一记：&ldo;别胡说八道，快回答我！&rdo;

小孩儿捂头，不满地嘟哝几句后，道：&ldo;当然不会啦。&rdo;

贯日真君道：&ldo;这又是为什么？&rdo;

小孩儿理直气壮道：&ldo;因为除了人、除了豫国子民之外，我还是我自己啊！我看不得狼群屠杀村民，难道我就能看得村民屠杀狼群吗？我能帮豫国抗击楚国的入侵，难道我会帮豫国入侵楚国吗？人在世上又不是只能有一个立场，这么简单的事情，老道长你难道不明白吗？！&rdo;

贯日真君道：&ldo;但如果你一定要在其中做出一个选择呢？&rdo;

&ldo;我不选！&rdo;小孩儿斩钉截铁道，&ldo;世界上既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也定然不会有百死无生的路！只要努力，一定能够找到办法的！&rdo;

贯日真君抚着自己的胡子，盯着眼前的小不点，呵呵轻笑了起来，然后，这轻笑又变成大笑，笑声中尽显舒畅：&ldo;好，好，好……小小年纪，却已然明心见性，斩去魔障，我果然没看错你这小子。&rdo;

&ldo;那你呢？&rdo;冷不丁地，贯日真君抬起头来，目光电she，向陆修泽道，&ldo;你明白了吗？&rdo;

小孩儿吓了一跳，惊觉自己身后有人，扭头向陆修泽望来，但在看清陆修泽的瞬间，小孩儿睁大眼，愣在了原地。

第3章初见（三）

你明白了吗？

贯日真君这样问着，神色凛然肃穆。

陆修泽目光微垂，蓦然笑了起来：&ldo;弟子明白了。&rdo;

是的，直到被这小孩儿一语道破，陆修泽才明白……明白他为何无心无情、无惧无怖，也明白他为何不同情怜悯任何人。

一切的一切，只因他从未将自己当做人类来看。

世上的万物都有自己的立场，为自己的种族、国家、亲人，乃至为自己谋求利益，都是天性使然。

但他没有这样的天性，所以他没有立场，也没有心。

‐‐这就是答案。

原来，这就是系统同他所说的&ldo;缺陷&rdo;么？

陆修泽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缺陷和答案，竟不是他自己想通发现，而是被一个连少年都称不上的孩童点醒……世事难料么？

想到这里，陆修泽抬眼向那孩童望去。只见那孩童七八岁的模样，衣饰华贵，看得其出身不错，再加上这孩童玉雪可爱，目光灵动，湛然有神，右颊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不笑也笑，十分讨喜，想来在家中也应是千娇万宠。

按理来说，这样长大的孩子莫不是目中无人心比天高，然而听他方才所言，却是不偏不倚，中正平和，虽然陆修泽觉得这孩童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但也能看出其家教是难得地好，再加上他能直接面见贯日真君，接受拜师的考验，其背景也应当是大有来历，也不知道是哪一家出来的少年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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