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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林见秋雷霆手段，却并不莽撞，虽有先斩后奏之权，一次也没用过。无论处置官员还是彻查案件，一律先密折呈上，与林殷商议。两人日日来往书信，竟是议公事多叙私情少。林见秋不在乎这些，升堂议事忙的不亦乐乎。林殷是有心人，总要叮嘱几句：多穿衣服，少喝酒；冰冷之物不许多吃，恐伤肠胃；不吃完饭不许接见官员之类。却一句不说让他回来。

林见秋戏弄朝廷官员，有失体统，没过几天，御史的折子便承到龙案上，林殷笑着留中不发。那御史是个新人，正一门心思为国为民，朝堂之上当众询问皇帝。

林殷深邃的眼眸在这个御史身上转了几转，道：&ldo;爱卿，国丧期间聚众狎ji饮酒，该当何罪？&rdo;那御史仍未反应过来，道：&ldo;如此丧心病狂，理应削职待审。&rdo;皇帝微笑道：&ldo;正是，削职便已不是官，安王何来戏弄朝廷官员之说？&rdo;

皇帝如此狡辩，朝上大臣无不默然，忽然记起先帝那句&ldo;你们反了，他也不会反&rdo;。尽皆暗自叹气，一遇到安王林湛，无论是刚毅决然的林测，还是如今看似温煦儒雅实则极有主见的林殷，都不免有些莫名其妙。

第84章何处娇魂瘦影

匆匆一个多月又过去，转眼是平泰二年三月中旬。冬雪早已消融，绒糙抽芽枝条吐绿，虽仍带一丝寒意，但冬天时的单调萧索一扫而光。

林见秋似乎性质颇高，刚刚惩治南京一众官员，又跑去山东催促地方官开荒种田，巩固堤坝防春汛。书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无非是埋怨腌臜官儿们办事不尽力，一个比一个虚情假意，不如上阵杀敌真刀真枪来得痛快。林殷见他字里行间颇为不耐，已开始对官场上阿谀逢迎那一套感到厌烦。心里不由好笑，却不相劝，只说吏治是水磨功夫，哪能一日一夜便奏效？温语抚慰了半晌，话头一转，似乎无意中提起春季已至，正是兔走狐奔鹰飞燕舞之时，自己政事之余，要和瑞王应长歌骑马狩猎、踏青赏春云云。

林毅进了慎德堂，便见兄长林殷正忙着给九叔回信。听到他的脚步声，也不及抬头，只摆摆左手，示意免跪。等了半晌，林殷方写罢回信，又想了想，亲自到院中拈下数朵嫩黄的迎春花，同书信一同放入密匣之中，这才派人送走。

林殷对林毅道：&ldo;南京那些官员的辩折你看了么？&rdo;林毅道：&ldo;臣弟看过了，无非是搜肠刮肚避重就轻的狡辩，难为九叔也不动气。&rdo;

林殷笑道：&ldo;他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怎么会不动气？&rdo;话刚说到这里，十数个太监捧着东西进来，一样一样放置在地上。林殷上前看了看，道：&ldo;先把这个南京土特产送去慈宁宫，就说是安王孝敬太后的，桂花鸭雨花茶，让太后尝尝鲜。&rdo;太监们领命去了。

林毅皱眉道：&ldo;母后还在生九叔的气，只怕不会接受。&rdo;林殷嗯了一声，却不理睬，只顺着刚才的话题道：&ldo;平安想杀而不杀，是给朕留余地，怕杀了之后朕难做，因此才要事事同朕商议，不敢擅专。&rdo;他叹口气，道：&ldo;平安聪慧过人，目光如炬。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带兵打仗是行的，管理地方却太精明了些。其实就算是贪官污吏，也不能一并杀了了事。&rdo;

一时太监们回来缴旨，刚搬出的东西又一样一样放回原处。林殷道：&ldo;怎么这么快？&rdo;一个太监道：&ldo;太后正在园子里踏青，恰巧看到奴才，听说是安王孝敬的，说难为他还想着，心意领了就是了，东西不用。&rdo;

林殷淡淡地道：&ldo;嗯，再将那两个云锦落地古屏送去，就说是安王特意带来给太后赏玩的。&rdo;太监们又领命去了。

林殷续道：&ldo;比如南京府尹段逢瑞，手未免长些，管教家人也不严。但他断案如神，且体察民情，将南京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若是一个贪字就杀了，未免可惜。又如知县戚长更，真是廉洁奉公，连个家奴都请不起。不过固执己见，偏穷抵富，这又不可取。&rdo;

他抬起头，看向林毅道：&ldo;你好好再看看南京的卷宗，仔细揣度一下，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过犹不及，中庸二字不可忘记。&rdo;林毅躬身道：&ldo;是。&rdo;

只见太监们又抬了屏风回来，林殷不等他们说话，直接指着一幅玉架福禄双星双面苏绣，道：&ldo;把这个送去。&rdo;

兄弟二人又谈了一阵此次科考，见太监们捧着苏绣返回。林殷道：&ldo;将那幅白虎虎皮毯送去，就说是安王亲自猎的，乃祥瑞之物，不敢自用，孝敬太后。&rdo;太监们捧了虎皮又去了，这次却空手而回，一个道：&ldo;太后说了，出冬腿还是疼，听说白虎虎皮有治疗风湿的妙用，因此留下了。请皇帝给安王回信时提一句。&rdo;

林殷神色平常，摆手让太监们下去，转脸和林毅继续商讨政事。

林毅在慎德堂陪哥哥用了午膳，再商讨一会出门已是申时末，便到慈宁宫来给母后请安。远远看见太后刚同皇后瑾妃回来，下了暖轿走入殿阁，后面一个宫女手里捧的正是那幅白虎虎皮。

林毅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却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怅然，站了好半晌，没有进去，转身出宫。

家人正在宫门外暖轿前急得直跺脚，见林毅出来了，忙上前跪下道：&ldo;禀王爷，应公子被个衣着古怪的女孩带走了，侍卫已追随而下，正往南去呢。&rdo;

林毅一惊，随手拉过家人牵来的骏马，飞驰而去。

原来林毅进宫议事，应长歌独自一人在房中昏睡，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到院子里练了趟刀法，回房吃饭。

正撕了个鸡腿乱啃，忽见窗子&ldo;怦&rdo;地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跃而入，上来一把揪住应长歌的耳朵。

应长歌本想出手格挡，但怜香惜玉是应氏座右铭，一天至少念叨十遍，岂能违背。略一犹疑间，耳朵已然痛极，&ldo;啊&rdo;地一声大叫，嘴里的鸡肉卡住喉咙，险些噎死。

那少女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拼命大咳，不管不问，只开口道：&ldo;你敢逃婚？！&rdo;应长歌好容易喘上这口气，道：&ldo;小姑奶奶，我也不愿意啊。你不是嫌弃我风流么，哪能误你终身？&rdo;

这少女却是苗疆小土司的公主舒宝儿，自幼和应长歌定下婚事。但应长歌生性放荡不羁，哪能被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小丫头困住了。本说好应长歌十八岁就成亲，他却恰接到林殷写来救林见秋的信，索性一走了之。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人小鬼大，竟然一路追到这里。

舒宝儿俏脸一板，说道：&ldo;我才不管终身不终身，你逃婚就是不该。我长得不漂亮吗？配不上你吗？&rdo;手上拧劲，痛得应长歌眼泪都要下来了，忙道：&ldo;你漂亮你漂亮，我见过这么多美人就数你最漂亮，是我配不上你。&rdo;

舒宝儿嘻嘻一笑，只听到应长歌说漂亮，完全忽略那半句&ldo;见过这么多美人&rdo;。当下放开手，道：&ldo;那你为什么要逃婚。&rdo;

应长歌揉着耳朵&ldo;哎呦哎呦&rdo;两声，苦着脸道：&ldo;当初是你说不嫁的，现在又来怪我。&rdo;舒宝儿撅嘴道：&ldo;我说我不嫁，可没说让你跑。你应该乖乖地留下，等我想嫁的时候再来娶。&rdo;

应长歌偷着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胡搅蛮缠天下第一，总之都是她对。他喘了几口气，细声慢语地道：&ldo;那个‐‐好宝儿，你就是天上仙子，自有勇士来配。我一个无胆无识的废物，上不得马提不起枪。不过是仗着母亲是公主，父亲是土司，做个闲王子罢了，你要我干什么？&rdo;

他混迹江湖，又和林毅林殷天天学着耍心眼，这招以退为进真是信手拈来，骗骗未谙世事的舒宝儿游刃有余。

果然舒宝儿偏头想了阵，很诚恳地道：&ldo;你说的也对。&rdo;应长歌几乎要吐血，又不能反驳，龇牙咧嘴装耳朵痛。哪知舒宝儿却不肯轻易放过，又道：&ldo;那这样吧，你跟我回去，等我嫁人了再出来。&rdo;

应长歌要再说话，舒宝儿一把又揪住他另一只耳朵，道：&ldo;现在就走吧。&rdo;捏住耳朵就势牵走。应长歌大惊，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能&ldo;哎呦哎呦&rdo;地喊痛。舒宝儿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

到了院子里，一众瑞王府家丁看得目瞪口呆。应长歌连连使眼色，几个人见势不妙，忙飞奔去宫里找林毅。舒宝儿却不怕人看，一径笑嘻嘻地带着应长歌出了瑞王府。

应长歌道：&ldo;小姑奶奶你放手行不？我不跑，这么走出去像什么样子啊？&rdo;舒宝儿道&ldo;怕什么？有人问就说你是我丈夫，妻子揪丈夫的耳朵天经地义。&rdo;应长歌险些昏倒，半晌方道：&ldo;我不要脸面你还得要名节啊，被人知道了谁还娶你？&rdo;

舒宝儿不解地看向他：&ldo;什么叫名节？&rdo;应长歌哀号一声，和她讲名节，真是比和自己讲操守还要对牛弹琴。定了定心神道：&ldo;好宝儿乖宝儿，我保证绝对不跑，行不？耳朵都要掉啦！&rdo;

舒宝儿这才松开，却拉住应长歌的手不放。

应长歌正色道：&ldo;舒宝儿，实不相瞒，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就是回去也不能和你成亲。你放过我好不好？&rdo;舒宝儿漫不经心地道：&ldo;有心上人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啊。&rdo;应长歌忙道：&ldo;是吗是吗？那你快和他成亲去，祝你们天长地久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rdo;

舒宝儿看了他一眼，笑道：&ldo;可我现在觉得你比他俊，后悔啦。&rdo;应长歌道：&ldo;天下比我俊的有得是，我算什么啊？&rdo;忽然想起林殷，道：&ldo;我就见过一个，还是皇帝呢，你喜欢他去好不好？&rdo;

舒宝儿下颌一扬，道：&ldo;不要，我现在就觉得你好。&rdo;应长歌道：&ldo;可我有心上人了啊。&rdo;舒宝儿沉吟一阵，道：&ldo;那好吧，你可以把她也带到苗疆去。我和你成亲之后，不阻拦你们在一起。&rdo;嘻嘻一笑，眨眨眼道：&ldo;我对你好吧？&rdo;

应长歌心道：&ldo;不阻拦？只怕我前脚和你拜堂，后脚林毅能杀你全家。&rdo;想起林毅冷漠的脸，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说话间两个人已出了城，眼见避开官道，直奔树林。应长歌越来越是心惊胆战，挣扎着道：&ldo;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心上人脾气大得很，生气了可了不得。&rdo;

舒宝儿娥眉一立，道：&ldo;有多大？比父王大吗？比大土司大吗？我才不怕。&rdo;应长歌心道：&ldo;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也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却不能由着你胡来。&rdo;当下沉肘勾掌，一招&ldo;虎口掠食&rdo;已然使出，还未等舒宝儿反应过来，应长歌已然脱身，道：&ldo;你快回去吧，顺便告诉父王，说我很好，再好不过。&rdo;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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