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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ldo;那么说，你热爱死亡?&rdo;

&ldo;正相反，我只爱生命。可生命只有在能够死亡的前提下得到延续。&rdo;

&ldo;你是个魔鬼。&rdo;

杜恩默认了。我是来自冥府的魔鬼。我是撼动大地的波塞冬。我是横行于星球地心的蠕虫。

拉瑞德哭醒了，詹森拍拍他的肩膀。&ldo;那个梦，很糟糕吧?&rdo;他小声说。

过了好一阵子，拉瑞德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首星那颗塑料星球上，而是在用倾斜的框架搭建成的森林小屋里。詹森探过身来，光线从蒙着羊皮的门的边缘漏进来，屋里很昏暗，也很暖和。拉瑞德立即发现夜里下雪了，小屋四周盖上了厚厚一层雪，使他们身体散发的热气不流失。枝条框架已经出现深深的凹陷，很快就会垮塌，已经不适合做来年重建小屋的基础。眼前的险情驱散了拉瑞德的梦境，或者是至少暂时将其压制住，让他不再悲伤。

到了那天上午稍晚的时候，拉瑞德向詹森提到了那个梦。已经下雪了，干起活来又冷又费力，拉瑞德现在需要这个男人在身边帮手，他让詹森操持爪形工具，他一剥掉树皮，就去伺候下一棵树，让詹森沿着雪中的足迹去找他。最后，当他们来到悬崖边时，才有时间聊两句。

&ldo;非爬不可吗?&rdo;詹森看着白雪覆盖的崖壁问。

&ldo;飞过去也成。&rdo;拉瑞德说，&ldo;倒是有条近路，可雪天走太危险，就是顺着倾斜的裂缝爬上去。&rdo;

&ldo;我年纪大了，&rdo;詹森说，&ldo;可不敢担保能爬得上去。&rdo;

&ldo;你能行。&rdo;拉瑞德说，&ldo;因为别无选择。你不知道回去的路，而我一定会爬。&rdo;

&ldo;你真好，这么关心我。&rdo;詹森说，&ldo;要是我掉下去，你是会爬下来帮我，还是把我丢给狼群?&rdo;

&ldo;当然是爬下去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rdo;他的怒火爆发了，&ldo;要是你再让我梦见那种情形，我就杀了你。&rdo;

詹森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当然清楚拉瑞德的感受，但为什么会惊讶?

&ldo;我原以为，做了那个梦，你就能理解杜恩的意愿。&rdo;詹森道。

&ldo;了解他?他是魔鬼!是他送来了痛苦降临日!他一发现哪个世界既平和又美丽，就会毁掉它!&rdo;

&ldo;他和痛苦降临日没半点关系，拉瑞德，他早就死了。&rdo;

&ldo;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rdo;

&ldo;对。&rdo;

&ldo;他还会到这里幸灾乐祸一番，看看在他的一手安排下，我们受了多少苦。就像他对待纽伯一样!&rdo;

&ldo;对。&rdo;

跟着，他又想到一件事，比他第一次领悟还要恐怖。&ldo;他可能到这里来，就像你和贾斯蒂丝一样?&rdo;

詹森什么都没说。

拉瑞德站起来，跑到悬崖边，沿着裂缝开始向上爬。顺着裂缝爬并不安全，甚至很危险，可这是唯一的近路。以往只有在岩壁是干的，他又光着脚时，他才选择爬裂缝。

&ldo;不要，拉瑞德，&rdo;詹森说，&ldo;那样爬太危险!&rdo;

拉瑞德没有回答，爬得更快了。他费很大劲才能找到抓握点，双脚直打滑，爬得越高越危险。可拉瑞德不在乎。

&ldo;拉瑞德，我能从你的记忆里找出安全攀爬路线，你这样冒险伤害不了我，只能伤害你自己。&rdo;

拉瑞德停下，紧紧贴在岩壁之上。&ldo;一个好人会主动伤害的，也只有自己!&rdo;

于是，詹森跟在他后面爬了上去。他也没有选择那条安全路线，一点点地跟在拉瑞德后面，爬到了悬崖最危险的那部分。

拉瑞德没有罢手，也没法罢手了：往下爬远比往上爬危险得多。于是，他继续努力攀爬，只是速度放慢了许多，愈发小心了;他尽力拂去每一个抓握点和立足点上的雪，尽量为詹森扫清道路，以便他能安全一些也轻松一些。终于，拉瑞德爬到了悬崖顶部，他伸下手去，拉了詹森一把，帮他爬过最后一段艰难的距离。他们一起跪坐在悬崖边，俯视下方的森林，能看到远处平港村的田地和炊烟;身后的森林和以往一样，依旧那么深，只呈现黑白两色。

&ldo;接着剥树皮?&rdo;詹森问。

&ldo;我不要再梦见杜恩了。&rdo;拉瑞德说。

&ldo;没有他，故事就讲不下去了。&rdo;詹森说。

&ldo;不要再梦见他，我恨他。我再也不要混淆进他的记忆，觉得自己就是他。不要再梦到他。&rdo;

詹森不语，端详了他一会儿。你在读我的思想，对不对!拉瑞德默默地喊道。很好，那你就好好看看，我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杜恩干的那些勾当‐‐

&ldo;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吗?&rdo;

我不想明白。

&ldo;所谓人类，不光指数十亿条血肉之躯，我们源自同一个灵魂。而那个灵魂，死了。&rdo;

&ldo;他杀的。&rdo;

&ldo;正相反，是他救活的。他保存那个灵魂，化为很小的分支，这些分支需要改变，需要成长，最终独立成材。我和杜恩时代的帝国号称大千星球帝国，但那只是个虚名，虽然的确有三百多个星球有人类居住;而杜恩带给人类的远不只是毁灭，他把&lso;大千世界帝国&rso;变得名副其实。他派出上千艘移民星舰，将人类的种子送到远离首星的宇宙边缘，于是，当终结的那一天到来时，在他毁灭首星、中止星际旅行的那三千年里，宇宙中真的出现了一千个星球，就像一千颗蜘蛛卵，每一颗都繁衍出数十亿人类，他们都在彼此隔绝的环境下产生各自的文化，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为人方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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