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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ldo;只因为洋人画画儿有蹊跷，与我们画得不同。近处看满脸麻子，搁远处再看，简直活灵活现。&rdo;

&ldo;还有这等神奇？改日得闲我也去画上这么一张，挂在我的铺子里，瞅着稀罕。&rdo;

这时候，伴儿过来续水，二位赶紧住了嘴，不说了。

&ldo;这小子走了，且听我接着说，衙门口不是打算赶洋人吗？不知谁说西佛爷在宫里也请过洋人给画像，这下不光不赶了，知府知县还都上赶着求洋人画他，一下子轰动了邻里，扶老携幼，都来瞧西洋景，天天好不热闹。&rdo;&ldo;即便有洋人画的像，衙门口又有何种理由缉他黄老板？他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得罪哪个为官作宦的；就是搜他的书铺，也规规矩矩地摆设着，找不出什么疑点来，账簿和银两俱在，能怎么样了他？即便是撒下网来捉到他，他随便说他父亡母故，回家来丁忧，你也照样拿他无奈。&rdo;&ldo;他账簿和银两还留在铺子里，你是如何知道的？&rdo;

这么一问，蒲先生当下就慌了，料瞒不过去，只得嘿嘿地笑。房二爷这才知道，蒲先生也进书铺里搜过，却也不去点破，心知肚明便是了。就掉转个话题，对他说：&ldo;你这件花绉长夹袍该换上一换了，看看满茶楼的人，谁有你邋遢。&rdo;蒲先生说：&ldo;小本生意，哪里有那么多闲钱，凑合再穿一季吧。&rdo;我言道：&ldo;你那香铺生意一向兴隆，光驿站上的买卖就做不完，休想跟我哭穷。&rdo;蒲先生登时张皇起来，张着嘴说不得道不得；房二爷不禁暗自得意，以为打在他七寸上，眼睛紧紧抓住他不放。

&ldo;你那花铺，怕是没驿站，也不会开在这里吧？&rdo;

&ldo;好了好了，我的蒲先生，咱俩就别再斗嘴儿了，总而言之，各自心照不宣便是了。&rdo;

不知何时，伴儿又戳在他们桌前，听得正入神。房二爷一脸的不悦：&ldo;你怎走道没声响，多咱站在这里的？&rdo;伴儿唯恐这位爷借故生事，无端辱骂自己，赶紧言明：&ldo;我刚刚过来，你们说什么我全没听见。&rdo;蒲先生怕人多眼杂，急忙排解，让房二爷切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又呵斥伴儿道：&ldo;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不唤你不许再靠前儿。&rdo;伴儿也乖巧，应了一声，一溜烟跟兔爷似的跑走了，剩下房二爷兀自在那运气。

&ldo;你去去火。&rdo;

蒲先生将一盘话梅挪到房二爷的跟前。

&ldo;头些日子，驿馆内闹鬼的事你听说了吗？你给断断，到了是人捣蛋，还是鬼作祟？&rdo;

&ldo;咦，你怎知道驿馆内闹鬼了，不是林驿丞挨个儿嘱咐，不许一人透露只言片语，谁传出去就打谁的板子吗？敢是你这一回又没少花赏银吧？&rdo;&ldo;你若总没个正经，我就懒得与你再说什么了，我说得到做得出，不信，往后你就看吧。&rdo;

&ldo;与你耍笑，你又何必如此谈锋犀利呢？&rdo;

&ldo;我看，你我总是话不投机时多……&rdo;房二爷说。

两个人庄重起来，说了会子闹鬼的事，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晌午。房二爷来了兴致，非要喝两盅，遂拉着蒲先生出了茶楼，进了酒馆。伴儿肩上搭着毛巾，吆喝了一嗓子：&ldo;送客。&rdo;下边一迭声地跟着喊：&ldo;二位爷走好。&rdo;酒馆大堂上悬着内阁大学士白镕的匾，两人端详了一阵子，方才找座坐下。房二爷说：&ldo;告诉你个新鲜事吧。&rdo;蒲先生道：&ldo;说来听听，以广在下闻见。&rdo;房二爷说：&ldo;俄国老毛子跟倭寇要开战了，你知道吗？&rdo;蒲先生说：&ldo;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狗咬狗，碍我蛋疼？&rdo;

&ldo;此言差矣，他们开战确实不关我们的事，你要知道他们要在哪开战就该大动肝火了。&rdo;

&ldo;这个还真不知，你指教。&rdo;

&ldo;他娘的，他两国交兵，却要拿咱大清地面当靶场。朝廷居然还说要中立，你们打你们的，我们不掺和，任人家祸害，你说气人不气人？&rdo;&ldo;这是个谎信吧，我不大信……&rdo;

蒲先生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ldo;我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太监那里听来的，他们怕又遭庚子那年的劫难，一气跑出来二三百口子。老毛子和倭寇都跟西佛爷立保证，保证不伤百姓，你想，炮弹能长眼睛吗？一炮落下来，房倒屋塌，血肉横飞，不伤了百姓才怪。西佛爷硬是信他们的话，这不是老糊涂了吗！&rdo;

这时候，跑堂的端上酒菜，蒲先生说：&ldo;拿走拿走，我不吃了。&rdo;跑堂的问：&ldo;您老觉得怎么不可口？&rdo;蒲先生说：&ldo;他们要打干吗不在他们的地头上打，偏到人家地界上来捣蛋，这不是欺负人吗？&rdo;跑堂的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爷，忙说：&ldo;您看，都是照您老的吩咐上的菜。&rdo;房二爷将跑堂的轰走了：&ldo;你就别跟着裹乱了，忙你的去吧。&rdo;蒲先生在门口招呼过两个叫花子来：&ldo;你们端去吃吧。&rdo;两个叫花子赶紧施礼，一口一个活菩萨叫着。蒲先生见叫花子一身褴褛，心不忍，又叫跑堂的多加了二斤饼；怕他们又要言谢，啰唆起来没完，便轰他们出去吃。房二爷说：&ldo;我就不该告诉你！告诉了你，你又焦躁。&rdo;蒲先生说：&ldo;气死我了，要这么下去，我宁愿不再当这个大清国民。&rdo;房二爷问他：&ldo;不当大清国民，你当什么？&rdo;蒲先生啪地一拍桌子：&ldo;我他娘的出家，托个钵满世界化缘去。&rdo;房二爷唯恐旁人听了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央求道：&ldo;我的爷爷，咱们不再谈国事行不行？&rdo;蒲先生也觉出自己失态来，左右瞅了瞅，挠挠头皮，苦笑道：&ldo;唉，年岁都一大把了，还这么不老成。&rdo;&ldo;怪不得你，谁听了不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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