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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我说：&ldo;不是因为出门子，而是因为我做了娘以后，才变了的。&rdo;张目笑道：&ldo;你有了儿子，心就软成这样，要是再有了孙子、重孙、灰孙、滴里搭拉孙，不定心软成什么样儿了。&rdo;

我说：&ldo;我就天天持斋念佛，见谁都说阿弥陀佛……&rdo;

&ldo;张目家里的。&rdo;林驿丞在当院招呼我。

张目推门见林驿丞揣着个手，冻得直流清鼻涕，慌忙拽着他往屋里让。&ldo;不了，我找你媳妇。&rdo;

我这才出去。

&ldo;你跟我来一趟。&rdo;林驿丞说。

&ldo;去哪？&rdo;

&ldo;到了就知道了。&rdo;

我嘱咐张目照顾好哥儿，烫了脚才许上炕，方才跟林驿丞去。林驿丞也不搭话，只闷头在头里走，我故意说：&ldo;你走这么快做甚，我都快跟不上了。&rdo;林驿丞说：&ldo;你还能跟不上？你那腿要真走起来，除了孙猴子，怕是谁都跟不上。&rdo;我倒让他给逗笑了。一口气走到假山跟前，他才站住。&ldo;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rdo;我问。

林驿丞说：&ldo;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密室，一直跟我怄气吗？还不如我敞开窗户说明了，大伙儿的日子也过得逍遥些。&rdo;说着，他把我领进密室里，里边豁亮多了，只是太凉，不穿棉衣裳站着直打寒战，跟冰窖一样。&ldo;你瞅瞅，&rdo;林驿丞说，&ldo;该埋的都埋了，了无痕迹，你再用不着担惊受怕了。&rdo;果然，处处整理得井然有序。里里外外转了一遭，林驿丞又说：&ldo;往后我骨子里再不安什么埋伏，你们也不兴跟我使心眼儿。&rdo;我白他一眼：&ldo;谁使心眼儿来着？&rdo;他说：&ldo;总之，我不再打这个密室的主意就是了，打算将它当地窖使，你的那些粮食菜蔬尽可以都放进来……&rdo;我言道：&ldo;你尽拣好听的说，要是说了不算怎么办？&rdo;林驿丞拍着胸脯子说：&ldo;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认头。&rdo;我心说，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出了密室，觉得暖和多了，林驿丞突然又问了我一句：&ldo;我说，你知道这个密室的来历吗？&rdo;他这么一问，倒把我给问愣了，答不上了。

张目说：

让我管车马，马厩里边是空的，骡马都叫兵部牵走了，这不是&ldo;巧妇难为无米之炊&rdo;吗？好歹又到骡马市买了两匹马，拴了一挂大车，雇了牲口把势帮衬。牲口把势只有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是在雪天冻了，一烤火，结果掉了。

林驿丞见把势模样怪，倒添了一肚子的心事，生怕又是哪个衙门口派来的眼线，着人四处打探。幸好把势几代人都是跟牲口打交道的，林驿丞才放了心。我说他：&ldo;你何必这么多心呢，逮谁疑谁？&rdo;林驿丞说：&ldo;兄弟，我是走心思走累了，再不想天天靠动心眼儿活着了，你们只要让我清净清净，我就给你们烧高香了。&rdo;

大前个儿，我那俩小子都吵着要我给他们做绷弓子，我一个笨爹，哪里做得来？还是李耳和王品相帮着，才一人给挝了一个。李耳喜欢我家老大，说是打小跟他就不认生，见了就笑；王品则爱老二，说他一抱二小子，二小子便往他身上撒尿，这就是有缘，非要当我儿的干爹不可。我说我做不了主，给推了。

这两天，他们俩都懒得理我，下棋也不带我。回来跟三娘说了，三娘道：&ldo;情不可却，答应他们才是。&rdo;于是，在家设筵，两个儿子也都给李耳夫妻和王品磕了头。坐至半席，林驿丞跟祝氏也赶来了，林驿丞还怪我们两口子不仗义，我又忙着添座安席。三娘说：&ldo;怕你贵人身子重，请不动，因为这个才没敢去劳动你。&rdo;林驿丞说：&ldo;你们就少说便宜话儿了，谁不知我林某人位不期骄，禄不期侈呀。&rdo;祝氏说：&ldo;又吹牛。&rdo;一伙子人都跟着起哄。林驿丞又说：&ldo;趁众人都在，我言明了，从今个儿起再不许叫我林驿丞了。&rdo;三娘问：&ldo;那叫你什么来？&rdo;林驿丞想了想说：&ldo;叫林掌柜也行，叫林老板也可以。&rdo;我问：&ldo;那你叫我们什么呢？&rdo;林驿丞说：&ldo;你们不过是随驾的龙套，叫伙计就行了。&rdo;

林驿丞这一程子意气扬扬，一时说他不尽，只当他是因客栈开张伊始就生意兴隆，一问他，他却说：&ldo;慈禧那个老妖婆死了，不是喜事吗？光绪那个儿皇帝死了，不是喜事吗？革命军南征北战打一仗胜一场，难道不是喜事吗？你们就等着共和吧。&rdo;我和三娘听了，倒不觉得什么，只是李耳和王品听着刺耳，招呼他们斗牌，他们也不斗，拂袖而去。三娘怪林驿丞：&ldo;偏要揭人家的疮疤，招他们伤心。&rdo;林驿丞说：&ldo;难不成他们还要为老妖婆娘俩儿去殉葬吗？趁势忘了他们岂不更干净？&rdo;三娘说：&ldo;人人都要个脸面，该顾忌就得顾忌着点，甭拿谁都当你的下人，当你的粗使丫头。&rdo;把个林驿丞说得不好意思了，脸上有些个挂不住，一个劲嘟囔：&ldo;怎么一个个心眼儿都这么小。&rdo;三娘还要撞他两句，我一把堵住了她的嘴。

林驿丞大概也觉得对他们不住，转天将李耳和王品叫去，让他们二人传一班唱戏的，一班说书的，隔三差五给老客们散散心，还说：&ldo;你们俩都是在行的，我他娘的就光知道&lso;三侠剑&rso;。&rdo;这差事，李耳和王品都乐意领，颠颠地跑去找相熟的戏班班主了。林驿丞冲我叽咕叽咕眼儿，有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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