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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好吧好吧……接下来要觐见的是谁？&rdo;

刘协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皇帝可比想象中难做多了。他宁可在冰天雪地里打一天猎，也不愿意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接见一天大臣。他现在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红色，这是伏寿用生姜擦出来的。这几天他的任务，就是逐渐增加接见臣僚的次数，让他们习惯于皇帝的新转变。

&ldo;接下来的两个人很重要。一位是董承，你已经见过了，还有一位是少府孔融。&rdo;

&ldo;孔融，北海孔融？&rdo;刘协揉穴的动作停住了，孔融是当今名士，他在河内也多有耳闻。司马家一直很仰慕他，只有司马懿看不起他，说他是个大话炎炎的腐儒。

&ldo;没错，这个人心高气傲。连曹操都不放在眼里。文武百官里只有他才敢不拘礼法，当众喝骂，对曹氏来说是个不错的制衡。&rdo;伏寿侃侃而谈，如数家珍，&ldo;这人对汉室忠心毋庸置疑，可惜刚愎自用，不通权术。陛下曾说此人可亲而不可用。&rdo;

刘协知道&ldo;陛下&rdo;指的是死去的哥哥，不由得细心听着。

&ldo;这个人精通经学，嗜酒如命。等会陛下见了，不妨与他谈谈酒道经学。只是莫提国家大事，他知道了也无甚用处，反惹来大把牢骚。&rdo;伏寿抿起嘴来，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刘协点点头，把这些都默记在心里。他扯过绢巾用力擦了擦眼睛，大声道：&ldo;宣！&rdo;

董承和孔融联袂穿过长廊，进到正厅。这两人一个垂头沉思，一个昂首直行，对比十分强烈。他们两个原本是打算单独奏事，结果却在曹府门前撞了个正着。两个人互不相让，谁都不肯排在后面，最后只能两个人一起觐见。

两人见了皇帝，先按规矩叩拜。董承刚要开口，孔融却抢在了他前头。

&ldo;陛下，臣有本上奏。&rdo;

刘协颔首示意，他对这个人颇为好奇，便不顾伏寿眼神，挥手让他奏来。孔融不慌不忙掏出一卷奏章，念了起来。刘协初听还饶有兴趣，后来发现空有辞藻华丽，却无一语涉及政事，便有些不耐烦。他把目光投向伏寿，伏寿却把头转过去，一副&ldo;活该你不听劝&rdo;的表情。

孔融见刘协稍有烦躁，便不满道：&ldo;紫微岿然于星垣，万世不易，方有允执阙中，群星拱卫。臣下奏事，天子亦当端坐如仪，为天下范！&rdo;刘协只得重新振作精神，挺直腰板。

又听了好长一段时间，昏昏欲睡的刘协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迂腐到不能再迂腐的人，他也不可能给皇帝上这么长的奏章。他故意拖得这么久，是不想让另外一个人说话。刘协看了眼安静等候一旁的董承，发现董承一脸坦然，似乎对孔融浑不在意。

伏后趁孔融停顿的间隔，挥袖劝道：&ldo;陛下大病初愈，不宜闻奏过长，孔先生可留下奏章，容后细观。&rdo;孔融却板起脸来道：&ldo;司臣之事，何用牝鸡！&rdo;

斥退了一帝一后，孔融士气大振，又继续读起来。好在再长的奏章，也有念完的时候。孔融读完最后几个字，伏在地上道：&ldo;臣奏中所叙，俱是前朝故事。请陛下鉴之悟之，攘jian用贤，则汉室重光，计日可待。&rdo;

绕了一大圈子，说了十几个典故，其实只是为了骂董承是开门揖盗的jian臣，讽刺他把张宇给赶走了。臣子以讽喻故事陈说实事，这是一种很古典的方式，近世已不多见。也只有孔融这种人，才会搬出这种手法。刘协有些忍俊不禁，不由得挥挥手，问道：&ldo;孔先生金玉良言，朕知道了。&rdo;他怕孔融又要啰嗦，便对董承道，&ldo;董将军，你今日有何奏事？&rdo;

董承从容道：&ldo;孔先生说史，大有章法。臣虽鲁钝，也愿为陛下讲古一二。&rdo;

刘协苦笑，怎么今天这些大臣都争先恐后地开始说起旧事。他懒洋洋地问道：&ldo;卿说的哪段？&rdo;

&ldo;穆宗朝郑众窦宪事。&rdo;

八字一出，屋内气氛为之一凝。刘协于国史颇有涉猎，对于这段历史，知之甚详。穆宗孝和帝刘肇之时，权臣窦宪权倾朝野，手握兵权。穆宗任用中常侍钩盾令郑众，阴诱窦宪入城，紧闭四门，收其印绶，诛其朋党。窦氏遂土崩瓦解，皇权复振。

刘协回想起来上次见到董承的态度，他似乎在策划一件与皇权有关的大事，只是伏寿表示时机未到不肯细说。今天他有意说起窦宪的故事，难道是在向皇帝传递什么讯息。

可曹操如今远在官渡……

远在官渡？

是了，窦宪当年也是大军回朝，却被郑众一擒而下。穆宗能如此，我为何不能？

董承要暗示的，正是此意。

刘协想到这里，浑身的血&ldo;腾&rdo;地沸腾起来，有一种强烈要站起来的冲动。伏寿轻轻按住他肩膀，用眼神示意隔墙有耳。

董承也看出皇帝有些激动，沉声道：&ldo;寝殿失火，四周不宁。臣等领命整顿宿卫，不日便会有成效。请陛下安坐司空府中，静候佳音。&rdo;

刘协听出了弦外之音，头脑恢复了冷静。政变永远是有风险的，自己身份贵重，又对细节一无所知，所要做的是镇之以静。既然这件事是董承与哥哥议定的，那么自己不必强参添乱，具体举措交给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僚去操作就是。

董承又道：&ldo;种辑去职。臣举荐一人，代种辑主持宿卫。&rdo;

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计划发动之时，阖城大乱，皇帝身边若无武装保卫，难保不生变故，因此宿卫须得掌握在可靠之人手里。种辑届时另有重任，必须另有忠臣带领这支队伍。

还未等刘协有什么表示，孔融却在旁边插嘴道：&ldo;臣亦有一人举荐，此人是人中龙凤，有经天纬地之才，如陛下能听之任之，朝内jian邪不足定！&rdo;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对方有些碍事。刘协有些起急，心想董将军眼看大事将发，你这个腐儒还在这里摇舌鼓唇，实在讨厌。他慢慢也找到了些皇帝的感觉，面色一板，正要出言斥责，不料伏寿笑意盈盈，先开口道：&ldo;不知两位推荐的，可是陛下心中所想的那位？&rdo;

刘协一头雾水，转念一想，伏寿口中的&ldo;陛下&rdo;，想必指的是他哥哥。这桩安排，大概是真正的刘协生前已安排好的。

&ldo;太尉杨彪之子，杨修杨德祖。&rdo;三个人异口同声，然后董承和孔融相对愕然。

在许都的某一处赌场里，一个年轻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手里骰子失手丢了出去，滴溜溜转了几圈，居然是个六。周围的赌徒一阵怒骂。

第四章未亡者游戏

1

徐州，雪夜。

车胄提枪跨马，走出城门。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遮天蔽月，让身上披的铁甲变得沉重而冰寒。坐骑鼻子里喷着白气，不时焦躁地踢两下蹄子，这畜生今天不知怎么了，有些心神不安。

他看到远处影影绰绰有三骑身影逐渐靠近，勒住缰绳，大声道：&ldo;来的可是刘豫州吗？&rdo;

一个声音从远处飘飘渺渺地传来，风雪中听得不太真切。车胄早在数天前就接到了驿报，说刘备率军路过徐州，刚才也有斥候来报。此时他亲身出城相询，不过是尽一下徐州镇守的义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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