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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搭档紧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ldo;你，一错再错，直到现在。&rdo;

僧人闭上眼，点了点头。

搭档：&ldo;我能猜猜那个被你杀掉的和尚，在临死前最后那句话是什么吗？四个字，对不对？&rdo;

僧人睁开眼，惊讶地望着搭档，嘴唇在不停地抖。

搭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ldo;回头是岸。&rdo;

僧人此时再也忍不住了，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扣住地板，放声痛哭。

录完证词回来，已经很晚了。

进了书房后，搭档打开窗，从抽屉里翻出烟，自己点上后，也扔给我一支。他平时很少抽烟，也不让我在这里抽烟，所以他现在的举动让我有些惊讶。

&ldo;今天的事儿有点儿意思。&rdo;说着，他靠在窗边，把打火机也扔给了我。

我坐在书桌前点上烟，然后看着他：&ldo;不成，你得把整个思路说给我听，我死活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因为在我看来，这太离谱了。&rdo;

搭档想了想：&ldo;嗯……我知道……还是从一开始他进来时说起吧。&rdo;

我挪了挪位置，好让自己正对着他。

搭档：&ldo;最初他一来我就觉得很奇怪，因为佛教很看重修心，关于梦这种事情，僧侣的看法基本都跟心境挂钩，根本不会跑来找我们解惑。所以，我知道这个人有问题。接下来在跟我谈话的时候，他说到梦见千手观音，我就已经了解到不少信息了。&rdo;

我表示不理解：&ldo;那不是刚开始吗？你怎么可能……&rdo;

搭档打断我：&ldo;还记得当他提到千手观音时，问过我是否了解吧？我的回答是&lso;不清楚&rso;，实际上，我撒谎了。&rdo;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ldo;的确问过……不过，我还是没明白千手观音怎么了。&rdo;

搭档：&ldo;在我们对话的时候他也说过，千手观音并没有1000只手，只有40只或者40多只手臂。这个我们不去深究了，我要说的是千手观音在他梦里代表的含义。假如不了解千手观音的话，肯定没法看懂那在他的梦里意味着什么。&rdo;

我：&ldo;ok，你说。&rdo;

搭档：&ldo;在千手观音的40只手掌中，各有一只眼，那些眼在睁开时会放出慈悲光，每一道慈悲光各含25种解脱救赎之道。合起来算，总共有1000种解脱救赎的方式，所以千手观音的全称是&lso;大慈大悲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rso;。&rdo;

我：&ldo;原来如此……他梦中出现千手观音是代表着救赎……这个真的超出我的知识面了……你是怎么知道的？&rdo;

搭档笑了笑：&ldo;你忘了？我小时候曾经打算从事神学……咱们说回来，所以在他问我的时候，我故意说自己不清楚千手观音的典故，这样才能让他放心地说出更多。而且，刚刚你说对了一半。他梦里所出现的千手观音的确代表着救赎，但是救赎者都对他追杀，想想看，他那种源于潜意识的极为严重的自我谴责……除了杀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合理的成因了。因此，当催眠结束，了解到他梦的内容后，我就可以断定：他曾经杀过人……并非我胡乱猜想。&rdo;

我：&ldo;很正确……这么说的话，糙木变成刀刃我能理解，暗指他逃亡的那段日子，糙木皆兵。血海我也能明白，应该是源于他杀人后的场面，并且被他所信仰的宗教放大了，估计可能还有血海地狱一类的概念在里面……不过，莲花宝座呢？有含义吗？&rdo;

搭档：&ldo;莲花宝座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儿难理解，是这样：佛教中的莲座本是天界经堂外灵池里的莲花，因为终日听经而悟道，最后修成了莲座，莲花也代表着&lso;清净不染&rso;。还有，僧侣们打坐的那个盘腿的姿势，形状其实有点儿像莲花，所以那个姿势也被称作&lso;莲花坐式&rso;……不管怎么说，莲花宝座在他的梦里都意味着清修、解脱，因此他才会梦到。把这些元素串起来的话就是：他希望自己能够通过出家行为、一心向佛及自我修行从而消除自己所犯下的极恶之行。但是，他很清楚那是多重的罪，他越是潜心修行，自我谴责就越大，以至于拥有千种救赎之道的千手观音都在追杀他‐‐这是指不可原谅。&rdo;

我叹了口气：&ldo;好吧，望尘莫及，无能为力。&rdo;前一句是指我对搭档的知识面的叹服，后一句是指今天这个事情的分析。

搭档：&ldo;如果不是曾经对宗教感兴趣，恐怕今天我对这事儿也同样无能为力……不过，也有我意料之外的。&rdo;

我：&ldo;哪一点？&rdo;

搭档：&ldo;我没想到他还杀了那个云游和尚……&rdo;

说到这儿，我们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想起一个疑问：&ldo;对了，还没完，你怎么就确定能劝他自首？如果他凶性大发，打算杀我们两个灭口呢？他的块头儿穿着僧袍都能看出来，你不觉得这么做很冒险吗？&rdo;

搭档：&ldo;的确有点儿冒险，不过，我已经作了准备。&rdo;

我：&ldo;有吗？我怎么没看到？&rdo;

搭档：&ldo;记得我在刚刚跟他谈完之后，催眠之前，打了一个电话吧？其实那是打给一个靠得住的朋友，我让他一小时后打电话给我。如果我没接或者说些奇怪的话，就报警。但我并没把赌注全押在这方面，我自己也作了准备：当他自主结束催眠状态后，我让他吸氧。&rdo;

我：&ldo;吸氧？这怎么了？什么目的？&rdo;

搭档：&ldo;学过的你都忘了？纯氧能让人兴奋，对不对？另外一个功能呢？&rdo;

我努力回忆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ldo;……顺从……&rdo;

我那个狡猾的搭档得意地笑了。

我摇了摇头：&ldo;你太可怕了……&rdo;

搭档收起笑容：&ldo;其实这都是辅助的，最主要的是他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有所悔悟，所以我敢这么做。如果他不是那种状态，我也不会给他最后这个机会。&rdo;

我没吭声，因为我看到搭档眼中的一丝怜悯。

他抱着肩低下头，仿佛在自言自语：&ldo;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怎么量刑定罪，如果是极刑，但愿他能安息，包括他杀过的人……&rdo;

我们都沉默了，各自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打破沉默：&ldo;我觉得如果你从事宗教职业，也应该做得不错……哦，对了，缺一个神迹……&rdo;

搭档抬起头：&ldo;没有欠缺了，我已经看到了神迹。&rdo;

我：&ldo;你指他梦中的千手观音可能是真的在救赎他？&rdo;

搭档：&ldo;也许那算是……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儿，也是一直被我所忽略的。想想看，有那么几个人，把自己的思想和信念传播开，影响到整个人类社会，并且持续了几千年……还有比这更神奇的吗？没有了，这就是神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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