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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第1页）

黑女两手捂了脸面只像要哭。仇老汉心软了，说道：&ot;好娃呢，先甭急，我这一两日就带话给他，说你寻他！&ot;黑女道：&ot;谁晓得你的话能带到不能带到！&ot;说着便欲落泪。仇老汉见情况有些不对，急忙劝她道：&ot;咋不能带到呢，带不到我亲自给你去叫他，一准叫他回来！看你，咋像个碎娃，说不对就哭了！&ot;黑女破涕为笑，说道：&ot;叔你不是哄我？&ot;仇老汉道：&ot;叔哄你做啥哩嘛！&ot;黑女道：&ot;那你对他说，我在屋里等着他呢！&ot;说罢，轻飘飘地出门。

原来每年到麦罢，便是乡人们修盖厦屋的时节。公社武装干事帮印家在张庄。歪鸡一班弟兄在公社干活的时候便答应过他，麦罢帮他家翻修老房。工程虽不算大，却得几天忙活。

一日歪鸡正在梁上干活，突然听到下面一个陌生人喊话：&ot;你们这些匠人里头谁是歪鸡？&ot;歪鸡梁上应道：&ot;咋哩？寻我咋哩？&ot;那陌生人道：&ot;是你，鄢崮村带话来了，说是叫你丢（抽）空回去一趟，家里来了人，三番五次地寻你呢！&ot;歪鸡问他：&ot;没说是啥人？&ot;陌生人挤眉弄眼地道：&ot;你下来，我对你说。&ot;

歪鸡下了屋梁。陌生人将歪鸡拽到背处，叽叽咕咕比画着交代。罢了，歪鸡给陌生人递了根纸烟，说：&ot;走，过去坐一会。&ot;于是带陌生人又走了回来。弟兄们见领头的歪鸡歇下了，纷纷放下手里的家伙，凑了上来，问歪鸡啥事，歪鸡支吾不答。大家伙儿不便再问，人人点上一根纸烟，一面喝着茶水，与那陌生人闲谈。众人问陌生人：&ot;你到我鄢崮村做啥去了？&ot;陌生人道：&ot;没啥事，去看我舅。&ot;众人又问他：&ot;哪个是你舅？&ot;陌生人道：&ot;郑栓。&ot;众人说：&ot;啊，是他，老汉咋相？&ot;陌生人道：&ot;得了尿结石，也是那慢病！我妈要我去，把老汉好歹看了一下。&ot;

说了一时话，陌生人要走，歪鸡问他：&ot;老哥，那你这一两日还再去鄢崮村不去了？&ot;陌生人道：&ot;你啥事？&ot;歪鸡道：&ot;给我带个话去。&ot;陌生人道：&ot;暂且不去。但去我寻你来。&ot;说罢，陌生人走了。陌生人一离开，歪鸡匆匆上了大梁，催着赶着，要弟兄们卖些力气，三两天干完这些活计。大家伙儿觉得纳闷，不知歪鸡遇上何事，心急火燎地要回家。

这边，黑女少不得须耐着性子等他几日。却说黑女一日当午，顶着大日头又寻到歪鸡家里，到了门口，只见门脑上挂着一只铁锁。黑女无可奈何地立着怔怔地望了一阵，转身欲往回走，突然听见背阴处有人&ot;黑女，黑女&ot;地呼叫。黑女回头一看，原来是大病初愈的贺根斗，戴一顶破草帽，坐在他家门楼下的石墩上唤她。两个人，一个是半神半鬼之人，一个是时好时坏之躯，目光遇在一起，自不觉都吃了一惊。黑女走近，立住问：&ot;叫我咋？&ot;根斗说：&ot;不咋。&ot;黑女说：&ot;不咋叫我咋？&ot;根斗道：&ot;见你回来了，问候你一声。&ot;黑女又问他：&ot;你等谁？&ot;根斗道：&ot;不等谁。&ot;黑女说：&ot;你还好？&ot;根斗道：&ot;好个ィ&ot;黑女说：&ot;你脸上咋一堆麻渣渣？&ot;她看见根斗病后脸上落的黑瘢。根斗道：&ot;你头上咋两个毛爪爪？&ot;他看见黑女改变了发式。

精神有病之人大概都有些通幽。旁观者看不透其间的深奥，他们自己是知底的。一看便晓得对方的情况不妙。两厢对说了不几句，搭不到正茬上，深心里先互怕了。根斗抬起屁股要走，黑女不待他走自先撤了。

黑女回家，进院看见妈在窑门前的豆棚下面，打了一盆水，松开发髻正欲梳理。黑女慌忙走上去，欢喜地叫道：&ot;妈，你缓些来，叫我给你收拾。&ot;老妈说：&ot;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上炕歇着去吧！&ot;黑女娇嗔道：&ot;妈呀，我就要给你梳一个头嘛，不了还不让人说你，将你黑女白养了一场！&ot;老妈道：&ot;这一家人里却不就数你知道疼惜妈，咋能说我将你白养了呢！&ot;妈说着，将梳子交到黑女手里，拣个板凳坐下由她梳理。

黑女轻轻地与妈梳。妈舒适地合上眼，嘴里唠唠叨叨说：&ot;妈记得，你六七岁那年，也就是这个季节，村里的婆娘娃娃都在东边的沟里面拾麦子。这时候听着有人喊，&39;快跑啊，狼来了！快跑啊！&39;那时辰咱这一片地方闹狼，一来四五只，吓死人了。听见喊叫人都慌了，个人顾着个人跑。你与我都落在了人后面。你急得直跺脚，哭叫着：&39;妈呀妈，你快点跑！&39;我拽着你的小手说：&39;当妈的也不能丢下我女子不是？&39;你哭着说：&39;妈你丢下就丢下，狼吃了黑女就不吃妈了！&39;后来，也是天神佑着，狼竟没敢来。这件事在村里传开了，吕老先生表扬我黑女是个义女。那时妈就对人言说，我黑女懂事，养活这么个好女子，当老人的迟早享福哩！这多年我黑女也是，斜顺总随着老人的心思，让老人宽心。谁说我黑女白养活了？没人敢说这话！这多年你给家里……&ot;

《骚土》第七十八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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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只顾自己叨叨，没去管身后的黑女。黑女拿着梳子，起先还挺灵便，到后来却一下缓似一下了。梳着梳着，一颗颗珍珠般的泪儿默默地从眼窝里滚出来，跌到了妈的脖颈上。妈感觉着了，吃了一惊。回头看黑女，只见她木木地望着远处，情景又有些不大对劲。接着，手里梳子&ot;啪啦&ot;一声掉在了地上，身子也软了。妈梳子顾不得拾，连忙去搀她，埋怨她道：&ot;看看，看看，妈说自个儿梳吧，你偏说你来，累着了吧？走，跟妈快上炕歇着去！&ot;说着，扶她回到窑里，安顿她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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