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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而陈老夫子倾尽一生精力行传教授业之事，也只遇着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例，况大多已是年代久远的旧人旧事了，最近的还是八年前的窦十三了……

果然是&ldo;近朱者赤&rdo;吗？天才只与天才玩儿？所以他现今又给自己找来了一个同类？

&ldo;哦？既是你自个儿说的，那老夫自是要看上一看。&rdo;说罢站起从左侧书架底层抽|出一本素蓝封皮儿的书册来，小江春现在的眼力，一眼就看到是《论语》。

只见陈夫子翻开扉页，又翻了两页，指着首篇《学而》的第一个字问：&ldo;此字可识？&rdo;

江春见那&ldo;學&rdo;是明显的繁体字，自是识得的，道：&ldo;这是学习的&lso;学&rso;，我在表弟的《三字经》上见过&lso;子不学，非所宜&rso;。&rdo;

&ldo;哦？那此字又当如何？&rdo;老夫子指着左侧&ldo;其为人也孝弟&rdo;的&ldo;孝弟&rdo;二字，与现今简体倒是无甚差别，只是竖排版，有些微的费神。

&ldo;这是孝弟，《三字经》里&lso;首孝弟，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rso;我见过。&rdo;此时的江春，无限感谢大学的语文老师，当时逼着全班同学背《三字经》，那一千多个字对于背诵了十年课文的江春来说倒也不是难事儿。只是苦了班上不惯背书的几个男生，整日间念叨着&ldo;王应麟啊王应麟，你就不能少写几个字吗&rdo;。

不对，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王应麟是南宋人。但在这时代，《三字经》早已成了小儿启蒙书目……它的提前出现，要么就是穿越者赵德芳的功劳，要么就是王应麟提前&ldo;上线&rdo;了。

只见陈夫子捋着他那保养得油光水亮的胡子道：&ldo;伯厚先师果真名不虚传，这人生之道莫大于孝弟，故人事亲事长，必要尽其孝弟。其次该多见天下之事，以广其所知，多闻古今之理，以广其所学。知十百千万之数为某数，方能识古今圣贤之事，故我馆较之私塾，尚多开了九章一科，年试须得&lso;中&rso;等才可结业，只不知小姑娘你可学得走？&rdo;

九章科就是数学了，对于学了近二十年的人来说，只要不到高等数学的难度，应该也还是能应对的。

故她答应道：&ldo;小女平日可助爷奶算账料理，只要有这受业释惑的机会，定当努力领受夫子的教导。&rdo;

陈夫子满意地点点头，道：&ldo;自是如此，那就与老朽来罢。&rdo;说着站起身，领着江春父女二人，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行至楼上左首第一间。

里头的中年男子约摸四十来岁，望见是陈老夫子前来，忙站起身来，双手合拱作了个揖，从容又不乏敬意地道：&ldo;说过数次了，陈老何必拨冗前来，有甚只管使个小儿唤弟子前去就可。这可是折煞弟子了。&rdo;

光看形容的话，这馆长仿若与江老大同龄似的，但江春估摸着能做到县学之长的他，年纪该是与江老伯不差的。只观其衣着饰物、周身气度、待人之道，二人却是云泥之别。

父女俩穿着自认为最好的衣裳，忐忑不安地立在门外头，尤其江老大手足无措，终其一生也从未见过如此气度的人了罢！阶级的差距在这个贫穷的农家显得尤为突出与苍白。

江春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读书，而且还要努力读出个样子来！

二人等了片刻，里头你来我往说了不多几句，就听陈老唤江春进去。她忙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开门扉走进去，还有意将脚步控制得不急不慢，将将四息的功夫，来到二人桌前。

陈老自是安坐于桌后的，那中年馆长虽挑着学馆事务，但在陈老面前也只有垂手而立的份。

待江春先打了招呼行了礼，陈老含笑道：&ldo;就是这小姑娘了，你窦师弟推荐来的，连我这老东西都不得不卖他两分面子。今年麻烦事甚多，前几日胡太医才往我这里塞了五个进来……只指着这几个别把老夫五六十年的老脸给丢光咯！&rdo;

那馆长忙应和道：&ldo;陈老过谦了，既是窦师弟推荐的，那自是不会差的。&rdo;又笑着问了江春一些&ldo;家住何处&rdo;&ldo;家中人丁几何&rdo;&ldo;可读过书，识字几何&rdo;等基本问题。

待闻得江春还对医术有两分志趣，便沉吟片刻，温声道：&ldo;医者易也，必不离阴阳，你且给我们释一下何为&lso;阴阳&rso;&rdo;

江春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太&ldo;超纲&rdo;，对于曾学过《中医基础理论》的人来说，这算是最初级的概念了。

&ldo;《素问》有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由此可见，阴阳为世界万物之根源：天为阳，地为阴；火为阳，水为阴；男为阳，女为阴；左为阳，右为阴……阴阳之说初看觉着是对立矛盾的，如水火不容，左右背道；但细思之下，又觉出二者的统一来，火无水则炎，水无火则寒。此外，昼属阳，夜属阴，若无昼之属阳，就无所谓夜之属阴；没有夜之属阴，也就没有昼之属阳。阳依赖于阴，阴依赖于阳，每一方都以其对立的另一方为自己存在的条件。阴平阳秘谓之&lso;和&rso;，只有阴阳双方的协调平衡方能维持万物的和态，正如《易经》之&lso;一阴一阳谓之道&rso;。&rdo;

因着爹老倌在外头，也听不到自己说了啥，她自是放开了发挥的，也不怕二人惊诧，只有他们惊诧了觉出自己的&ldo;天分&rdo;来，进学之事才会稳操胜券。

小江春话音刚落，那馆长已是&ldo;啪啪&rdo;抚起掌来，陈老亦是道：&ldo;妙哉妙哉！世人皆道阴阳就是矛与盾，只将其视作天生不对头的死敌一般，却还不如小姑娘看得清楚哩！&rdo;

&ldo;念章你且看这小姑娘，思虑透彻又周全的，我那案头虽摆了夫子的《论语》，私心却是更喜老庄的。这小姑娘倒是对我胃口，你定要收下她！&rdo;陈老又加了把火。

那名&ldo;念章&rdo;的馆长垂首道：&ldo;陈老且安心，这是自然的。弟子只想着，该将她安置到哪个班去。这甲级均是要参加会试（非科举的&ldo;会试&rdo;）的，少说也是总角之年了，她去恐有后|进之难。只去乙级亦是奥理难通的，不如就去丙级吧，初进就定在&ldo;黄&rdo;字班罢，待她将该补的补上，过了月试，再往上升罢？我猜着师弟的意思亦是不要太过显山露水的，正好与胡太医后头那五个一班，倒也说得过去……&rdo;

这学籍造册的事，陈老最是清楚不过的，自也无话可说。

眼见进不了甲级、乙级，只能在最低的丙级，那就无所谓好坏了，反正&ldo;天地玄黄&rdo;四字班的弟子俱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自愿，每月一试自有升降，待满一年过了年试，方能升入乙级。以此类推，只有从甲级结业的学子方可参加会试入太学、太医局招考，而县学每届在明面上又是定额二百人的，若有损落，下一级亦不得补上，若无意外，她这个&ldo;高中&rdo;是要读满三年的了。

只要有学可上，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幸运了，故江春内心惟有对窦元芳、陈老、念章馆长等人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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