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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可能是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下，也或许是那软榻一应俱全的过于安逸了，她居然还做起了梦。

梦境杂乱，忽而是家中杂事，忽而是学里同窗夫子诸事，不时又有窦元芳宽慰她，要帮她走后门的场景……不一而足，睡得也浅，还隐约听得见胡沁雪的嬉笑声、徐家两兄弟的交谈声。

她晓得自己是在做梦，但想着无事，几个又是玩得好的，也放纵自家不去在意形象，懒懒的卧着闭目养神。

&ldo;不好了，小娘子，老夫人又咳出血来了！&rdo;

&ldo;啊？我阿爹呢？&rdo;这是胡沁雪的惊呼声。

江春清醒着头脑睁开眼，才吃了药一两个时辰，又咳血，这肺络伤得怕不是一般了……她忙掀了毯子起来，跟在徐绍三人身后，忙着去了养和堂。

此时的养和堂倒是又似白日间&ldo;热闹&rdo;了，徐夫人已回了徐府，只余了胡叔微坐床前握着老夫人的手，以及在屋内左右打转的胡老大。

&ldo;你不是说阿嬷吃了那药就无事了嘛？怎才卧下又咳血了？这到底怎回事？翠莲你来说。&rdo;

&ldo;老奴如平日般伺候了老夫人洗漱歇下，倒无甚的。只今日老夫人更衣次数有些勤，平日就每日一次的，今日已三次了。&rdo;

&ldo;可是白日间饮食不妥当？&rdo;这是胡太医的推测。

&ldo;不曾哩，今日老奴得老夫人恩宠，得了与她一般的吃用，老奴未曾腹中不适……况且老夫人这般更衣不爽已不是头一次了，这连续半月来皆费力异常……&rdo;余下未言，毕竟是大便那等私|密污秽之事，即使是亲母子间亦是有些不便询问的。

&ldo;那可是便结了？阿嬷口味嗜辣，怕是肠燥津亏。&rdo;胡老大也来猜了一句。

&ldo;这个……这……亦不算火结，只望着十分费力，且解之不净……嗯，事后那净房亦不好清理。&rdo;

大便是人体胃肠之腑的外在表现，无论胃肠健康与否，都能客观、直接地从大便形状、颜色、气味等方面体现出来。

江春在外听了这几句，他们这般遮遮掩掩自是问不清楚的……

&ldo;敢问翠莲嬷嬷，老夫人这几日大便可是黑如柏油的？且解得粘滞不爽？&rdo;江春忍不住问出了口。

&ldo;正是正是……小娘子怎晓得嘞？&rdo;老妪终于能找着个准确的形容了。

那就是大便解后不畅快了，解后还粘黏于马桶之上，这大多数人都晓得是所谓的&ldo;湿气重&rdo;了，但江春更关注的是黑便。

正常的大便颜色该是黄色的，因摄入食物不同而有异，多食绿色蔬菜则以绿色为主，多食辛辣刺激则以棕红色为主，但这黑色大便却是要慎重的。

&ldo;医圣&rdo;张仲景有言：&ldo;下血，先便后血，此远血也，黄土汤主之……下血，先血后便，此近血也，赤小豆当归散主之。&rdo;早在汉代，中国古人就已经认识到便血有两种最基本的类型。

先见大便，后见血者，称为&ldo;远血&rdo;，是指出血位置距离肛|门直|肠较远，如胃出血，此时的出血颜色该是暗红或暗黑的，因血液在肠内停留时间较长，血液内的血红蛋白铁会被氧化为黑色的硫化铁。

先见到出血，再解大便者，称为&ldo;近血&rdo;，是指出血位置距离肛|门较近，如直|肠出血、痔疮便血等，因未被氧化的关系，血色该是鲜红的。

张仲景自然是不知甚血红蛋白氧化的原理，但中国古人经验总结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他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你结论与规律，只是在修辞手法上、文法习惯上简写了，未曾一五一十写出来……所谓&ldo;信奉科学&rdo;的后人，却非得千方百计利用洋人的化学与机器才能勉强证明古人的言论，只有在证明了之后才敢用……若有洋人智力犹不可及之处‐‐那自然是老祖宗骗了你啦，自然是&ldo;中医&rdo;这个&ldo;骗子&rdo;来背锅啦！

试想，若不依赖洋人物件，后人还能参透两千年前张仲景的医理吗？江春时常疑惑，这是不是与达尔文《进化论》是不符的？其实人类自以为是的&ldo;进化&rdo;其实只是一种&ldo;退化&rdo;，还比不上两千年前的古人？

闲话少叙，这只是现代江春的疑惑罢了，不论她如何呼吁传承中医，但学习这门古老技术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了……她的呼吁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屋内几人见她方进屋就准确问出老夫人的大便情况，倒是有些惊奇。就是窦元芳亦挑了挑眉。

胡叔微想起以前女儿常念叨的会&ldo;活人术&rdo;的小娘子就在眼前，望着母亲面如金纸躺床|上的样子，似乎望见了光亮似的，忙道：&ldo;小娘子，你快来与我阿嬷瞧瞧……&rdo;

胡老大见自己使的眼色二弟未曾接收到，皱着眉道：&ldo;二弟莫急，已派人骑马去威楚府请府医了，他们几个小的还是莫添乱了罢！&rdo;

&ldo;大哥此言差矣，我这&lso;太医&rso;汗颜了，阿嬷这般年纪了，却是拖不得的。&rdo;说着忙站起身，将床前的位置让与江春。

江春对着胡太医行了一礼，道了声&ldo;罪过&rdo;，却并未急着坐下，只四处搜寻一遍，见那床铺上干干净净，地下亦是不见血迹，定已是被下人打扫干净了的……她可不喜欢这般&ldo;片甲不留&rdo;的病室。

她就着那绣凳坐下，将三指搭在老夫人脉上，凝神半晌，方问道：&ldo;敢问翠莲嬷嬷，将才老夫人咳血咳在何处？&rdo;

那老妪忙指着那床如意被近头正中一处道：&ldo;正是此处，只刚将那床换了，位置就是那儿。&rdo;

江春倒是不好奇她到底咳在哪儿了，见此只得问：&ldo;那刚咳出血时可有甚气味？&rdo;

那老妪却是皱着眉头，有些难言的样子。

&ldo;可是有股酸臭之气？似未运化的馊食夹在血中？&rdo;老妪忙不迭点头，思及那口血的恶臭，她方用不久的晚食就在肚内翻腾。

&ldo;老夫人这般便如柏油有几日了？&rdo;

&ldo;恐有半月了吧，每日里皆有一次，只今日多些。&rdo;

&ldo;那老夫人这般咳血见了几次了？&rdo;

没有老夫人挡拦着，老妪一股脑的托出：&ldo;小娘子你可问到了，老夫人这般嗽里夹血却是有五六日了，只每次出的也不多，她不许老奴大惊小怪惹了府内相公娘子们担忧。&rdo;

&ldo;这几日老夫人可有腹痛不适？甚或恶心呕吐之症？&rdo;

&ldo;有哩有哩！将才用过晚食就有些呢，我们只当是人老了脾胃运化不及，服侍着吃了两粒保和丸，吃下打了两个嗝，接着就咳起来了……&rdo;

江春点点头。

至此，她可以肯定，老夫人这是&ldo;吐血&rdo;，而非&ldo;咳血&rdo;了。因食管与气管上端皆与咽部直接相通，这般皆是口内出血的，就有些分不清到底是&ldo;咳&rdo;出来的，还是&ldo;呕&rdo;出来的了。

要知道咳血与呕血可是大不相同的，咳血是呼吸道症状，吐血却是消化道症状，一个病位在肺，一个在胃。此时要区分开来就得清楚出血的颜色、性状、气味、伴随物了……因有未消化食物的酸臭味、血色暗红，江春可以肯定，老夫人这是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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