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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一个白天在大学里上课，一个则忙碌于小区里做清洁工作。有条不紊，平凡中倒有一份充实的幸福感。从学校回来，许戡看到那洋溢着恬美的笑容，所有的烦恼疲惫也变得那样渺小。为父亲做饭，听到他称赞自己逐渐进步的手艺，省去了他以往到外就餐的麻烦，沈熠非同样感到莫大的成就感。

吃晚饭的时候，谈古论今，别有趣味。晚上休息时，两人有时还会嬉笑玩闹，或是促膝谈心，相处的气氛格外和谐。只是沈熠非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半点事情原委。许戡亦不便深入追问。姑且把突如其来闯入的陌生者当作孤单生活的调剂。他总觉得，沈熠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而他并无能力去证实。

&ldo;爹，我觉得‐‐其实那什么契机者不现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do;

&ldo;为什么？&rdo;许戡疑窦于沈熠非的话语，&ldo;你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找到我，还有其余二者，完成那非凡的使命吗？&rdo;

&ldo;……就目下这般，不是挺好么？&rdo;沈熠非的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ldo;其实，现在我的目标与我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莫再耽恼于那些前尘俗世，本来就与我们无关。&rdo;

许戡听了这一番话，倒明白了几分，但又更加糊涂起来。整理略微凌乱的思绪，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至脑后。

&ldo;今天晚上，我带你出去。&rdo;许戡看完一封邮件，面色倒有些凝重。眼中尽是琢磨不透的神色。

&ldo;真的么？去哪里，哪里？太好了，爹终于带我出去见世面了！&rdo;沈熠非兴奋地跳了又跳，长发轻柔地飘荡在空中，黑黝黝的眸子里闪烁如星。

&ldo;去了便知道了。去换衣服吧。&rdo;许戡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忙别的事去了。沈熠非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妥。兴许是自己太多疑了，能和爹外头去，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平复心绪，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套装。那可是自己在小区里打工得来的第一份工资买的。虽然不识此处的钱钞，他还是执着地认为，该他的一分也不会少。同样，该是他的，总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在镜子前转了一个身，少年似与心爱的人出去约会似的，连嘴角带着的微笑都甜地沁得出蜜。他简直快愉悦地飞到天上了。不止因为那新奇多端的世界，还有那一直以来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深深陷进那亘古不变的万劫不复。

他终于见识到了只有那巨型面包般的公共汽车，五彩斑斓的高楼广厦，往来如织的人流，每个都穿着鲜衣亮服，还有的女子在大冬天穿得如同裸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薄薄的外套下裹着一件紧身小背心。等车的时候，受了寒风打了一个喷嚏。沈熠非小声道：&ldo;怎么和那些灾民穿得差不多……&rdo;女孩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ldo;切，什么都不懂的八子。&rdo;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话。他忽而感到，这个已经待了几个月的世界，还是那么未知。他只是活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仅与寥寥数人打过交道……他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沈熠非转首，望着身边的人。爹才是我最亲的人。我只能靠他了。被称为爹的青年，此刻的表情仍是那么严峻。抬起手，仔细地瞅瞅手表，仿佛是赴一场鸿门宴。难道他跟我在一起，不适意？沈熠非的心有点揪紧了。的确，我是另一端的人，与现世的他无任何干系。他终有一日会厌倦的。不是么？或许他现在就开始厌倦了。

下了公交车，四个铜制大字贴在大理石墙壁上。饭店。看那排场，就知道肯定是个高级酒家。那好像是欧式的装饰风格。他在电视里看到过。

许戡驾轻就熟地左拐右转，在迷宫似的大花园里兜兜转转，带着沈熠非来到一楼的小房间里。

&ldo;108室，没错。&rdo;许戡轻轻敲了两下门。一个清亮的声音低低地响道：&ldo;请进。&rdo;这样的会晤，倒像我所处的那个时代。现今有那么多巧妙高级的技术用来交流沟通，还得出门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商洽事情？沈熠非暗自疑问。

房间里有个庞大的物事，就是那架遮掩在紫幕下的竖琴。现在褪去外装，在灯下发出鹅黄色的细腻光泽。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青年，看上去有十分的风流态度。他的身后站着个女孩，有些腼腆地看着进入的两人。眉目清秀，给人以和蔼可亲之感。

&ldo;终于出现了。赵官人，小非。&rdo;女孩开了腔，声音轻柔而不做作。补充道：&ldo;不，应该是许先生。&rdo;

她微笑，又把手搭在青年的肩上，亲昵地说：&ldo;他便是那位契机者‐‐舒流萤。我是谁，相信你们二位都心里清楚了。&rdo;

许戡先楞了一下，脸上总算放松了一点，释然笑道：&ldo;你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契机者。什么都不跟我说清楚，装深沉好玩啊？&rdo;舒流萤牵动嘴角，冷泠泠地说道：&ldo;是你自己太迟钝了，分别不了本尊。&rdo;沈熠非看这两人熟稔的对话，一下子觉得很不舒服。他好像和这个男的天生八字不合。刚进来的时候，被他的目光镇得浑身好不自在。看到许戡无视他的存在，和那个人开始热闹地谈笑起来，更是不知为何，如坐针毡。

所有人，都不是易与的角色呢。

4李代桃僵

&ldo;你们定已得知此事非虚。&rdo;女孩乌黑的眼珠善意地对着许戡和沈熠非。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辱白色的骨笛，说：&ldo;以此为信。给你。&rdo;沈熠非接过骨笛，仔细查看后，道：&ldo;没错。契机者的本领果真强大，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们的踪迹。&rdo;房间里寂寥片刻。

&ldo;我叫林菱霏，双木林，菱角的菱，雨雪霏霏的霏。真是三生有幸，与前世的亲人再续前缘。你们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rdo;林菱霏看上去是个很老实本分的女孩，竟然被卷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件，并且很大度地接受现实，这叫许戡有点小小的意外。眼前的女孩是前世的妻子，这却叫他一点也不相信。明明小非说过，她是个绝色美人……而林菱霏明显与&ldo;绝色美人&rdo;有一些出入。最起码，不是他中意的类型。他回头看看沈熠非，那孩子一直盯着舒流萤瞧，倒也不知这种举动的无礼。

舒流萤兴许是被瞧地不好意思，立起身来，到门外叫了几个工匠把竖琴搬走，什么也没说，就带上了门闩。林菱霏笑笑，打了个圆场：&ldo;他的演出开始了。&rdo;

自然而然，其余三个人也跟随着到了正厅。说是演出，实际上就是在正厅里为客人弹琴。许戡拣了个旁边的位子，目不转睛地欣赏着那精湛的表演。沈熠非嘴唇一撇：&ldo;这和唱小曲的姑娘有什么两样？&rdo;林菱霏接嘴道：&ldo;是没什么两样，都是一般正经的谋生。你自然是什么也不清楚的。他为了还债，每逢空闲时都要找活儿干……算了，当我没说吧。&rdo;沈熠非说：&ldo;与我又没什么干系。&rdo;不过，那怪异乐器弹奏出的曲子，悦耳的很。看着那两人近乎痴迷的神情，沈熠非不得不承认。

过了三个小时，曲终人散。舒流萤回到房间里，一言不发，匆匆穿好大衣就走了。三人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ldo;他心情不好？身体不舒服？&rdo;许戡问道。

&ldo;这两天他都是这样子，兴许是因为要带我们回去的缘故。你们切不可在他面前提起这事，否则闹僵了事态会很严重。我也要走了。再见&rdo;林菱霏鹿跃般奔向舒流萤。她像是舒流萤的经纪人兼监护人，自始至终地在为他解释。而那些话都是那么的令人感到莫名。契机者目前的态度是这样，别人当然不好提出异议。

洗手间里。沈熠非看看四下无人，再也忍不住怒气：&ldo;他怎么脾气那么大，从头到尾没开腔过，现在又似逃命般跑了。他倒是说句明白话出来啊！到底什么时候出发？&rdo;本来他觉得，和许戡安分地待在这个世界没什么弊处，现在契机者的出现，竟又点燃了他年少冲动的性子。

许戡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眼神示意沈熠非看洗手池前的镜子。上面用红色颜料写着：&ldo;brent，放弃吧。好好过你们现在的日子。&rdo;并非血红的颜色，却让人有些心悸。

用手沾了一些颜料，才发现那是女人的唇膏。&ldo;那行字，应该是舒流萤留下的。&rdo;brent，是许戡的英文名。他的邮箱地址中的一些字母。

&ldo;可是，这东西应该是女人家用的吧？好端端的一个男子为何要拿这个在镜子上乱涂乱画？&rdo;沈熠非若有所思，&ldo;要么是林菱霏留下的，可她没必要跑到男厕所来冒风险，这样做实在是欲盖弥彰……嗯，那……便是他写给我们看的。&rdo;

许戡咀嚼着沈熠非的话语，说：&ldo;难道是……他急于通知我们什么，身边没有纸笔，只好用这样隐晦的手法告知……用他身边唯一女性的用品……&rdo;写在洗手间内的镜子上，又哪里算是隐晦？要是他不上洗手间，一走了之；要是打扫人员预先擦去那行字迹，他们又哪能看得到？许戡隐隐不安起来。希望这只是他给我们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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