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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锦榻很大。叁个人都睡了下来。

胡铁花手里拿着酒杯，忽然笑道：&ldo;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叁个人总算又睡在一起了，就像十几年前一样……唉『那些甜蜜的美好的老日子。』姬冰雁冷冷道：&ldo;那些日子也不见得有多好，那时我们喝的是酸酒，躺在又湿又冷的草地上，现在，我们却有又软又暖的床。&rdo;

胡铁花叹了气，摇头道：&ldo;过去的日子，永还是美好的，只可惜这种事你永远也不会懂，只因你既不解风情，又太现实，太势利，你只知道……&rdo;

他忽然停住嘴，只因他发觉姬冰雁已睡着了。

第二天黄昏时，到了老龙湾。

在姬冰雁的一座农庄里，楚留香等下了马，他忽然发觉自己对这匹马也有些依依不舍起来，不禁喃喃苦笑道：&ldo;也许我的确是老了，所以心也越变越软了。&rdo;

马，也在轻嘶着。

楚留香抚着柔滑的马背，笑道：&ldo;你也舍不得我是麽？是不是怕我这一去，就永远不回来了呢？&rdo;

胡铁花却像是兴奋得很，正在那边和姬冰雁检视着骆驼和车马，每样东西他都要看一看，问一问。

他现在已知道那又聋又哑的大汉叫『石驼』，但却想不出一个人的皮肤怎会变成这种样子。

他现在也已知道那赶车的小伙子叫『小潘』，这小潘其实早已不是小伙子，至少已有叁十来岁，但却天生着一张娃娃脸，没说话就先笑，说完了还在笑，教任何人也没法子对他发脾气。

胡铁花越看越觉有趣，忍不住问道：&ldo;小潘，你今年可有叁十五麽？&rdo;

小潘笑嘻嘻道：&ldo;不瞒您说，再过一个月，小人就四十叁了。&rdo;

胡铁花失笑道：&ldo;四十叁了，这倒看不出……。四十多岁的人，还被人叫做『小潘』，你倒实该开心才是。&rdo;

小潘笑眯眯道：&ldo;小人就算活到八十，还是要被人叫做『小』潘，但这可不是什麽露脸的事，这简直是丢人。&rdo;

胡铁花盯着他笑道：&ldo;姬冰雁既然把你带来，你必定有些特别的本事，你有什麽本事？露两手让我瞧瞧好麽？&rdo;

小潘陪着笑道：&ldo;小人的本事，就是什麽都不会，什麽都不懂，一个人活到四十多，还是一点本事也没有，这也不是件容易事，您说是麽？&rdo;

胡铁花大笑道：&ldo;你能说出这句话来，可见你的本事已不小了。&rdo;

日子过久了，他更发现小潘不但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还有种特别的本事。

长江南北，大河两岸，福建岭南，黔贵川鄂，无论那一种力言，他竟都能说得流利自然，就和在那边土生土长的人完全一样，无论做什麽交易，都只管放心让他去做，他就算闭着眼，也不会吃亏的。

而那石驼，虽然不能和人说话，却能和畜牲说话他似乎能用一种神秘的语言，来沟通他和畜牲间的思想。

无论驴马骆驼心里在想什麽，他全都能知道，他心里想要这些畜牲干什麽，它们居然也能乖乖的听话。

有时候胡铁花简直想不通姬冰雁是用什麽法子将这样两个人找来的，他实在不能不佩服。

车马果然在昼夜不停地赶着路，小潘和石驼就像是根本没睡过觉，但过了几天，小潘仍是兴高采烈，满脸笑容，石驼更是连头都没有低下去过。

胡铁花忍不住问道：&ldo;这两人难道可以不睡觉的麽？&rdo;

姬冰雁道：&ldo;有些人无论在做什麽事时，都可以睡觉的。&rdo;

胡铁花道：&ldo;赶车时也能睡觉？&rdo;

姬冰雁道：&ldo;马已识途，赶车为何不能睡觉？&rdo;

胡铁花想了又想道：&ldo;不错！跋车时总还是坐着的，但那石驼非但没有坐下来，简直连站都没有站住，难道他走路时也能睡觉麽？&rdo;

姬冰雁淡淡道：&ldo;正是如此。&rdo;

胡铁花大笑道：&ldo;你当我是叁岁的小孩子？&rdo;

姬冰雁沉下脸，不再说话。

楚留香却笑道：&ldo;他这倒不是骗你，有人的确是在走路时也能睡觉的，只因他两腿虽在走路，但精神却已完全松弛，正和别人睡觉时一样。&rdo;

胡铁花失笑道：&ldo;这本事倒实不小。&rdo;

姬冰雁冷冷道：&ldo;这本事并非天生的，而是被磨练成的，一个人若被人用鞭子赶着，不停不歇地走上一年，只要一闭眼睛，就要挨鞭子，那麽他以後纵然赤着脚走在雪地里，也照样能睡得着了。&rdo;

胡铁花动容道：&ldo;石驼难道就受过这样的罪？&rdo;

姬冰雁道：&ldo;嗯！&rdo;

胡铁花叹了口气，又道：&ldo;但别人为什麽要他不停地走，而且走了一年呢？&rdo;

姬冰雁默然半晌，忽然道：&ldo;你可瞧见拉磨的驴子麽？&rdo;

胡铁花道：&ldo;见过。&rdo;

姬冰雁缓缓道：&ldo;他就曾经被人当做拉磨的驴子，只不过比驴子还要惨些，驴子还有休息的时间，他却脚不停步，整整拉了一年。&rdo;

胡铁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怒道：&ldo;这是什麽人？为何要如此残忍！为何如此对待他？&rdo;

姬冰雁摇了摇头，又不开腔了。

胡铁花只有喝酒，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信，『一个人怎能在走路时睡觉呢？』他决心要瞧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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