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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那里只凭些假殷勤骗人家的身体呢？女人跟男子汉在一处，为着什么？是该跟男子去吃苦的吗？你不用来和我捣乱，你自己做的事，就该下监狱，我要问你一句，你凭着什么资格，能踏进我的房间？&rdo;王孙听他的话音，越来越紧张，便站起来道：&ldo;我是带这位常老先生来的，他来了，你们去办交涉，没有我的什么事。&rdo;说着，开步就向门外走。他走得慌忙一点，绊了房门口的地毯，身子向前一栽，扑通一声响，摔倒了。东海笑道：&ldo;你不用逃，现在我不能够捉住你。&rdo;王孙也来不及辩白，爬起身来就向外面跑走了。东海只当面前没有常居士这个人一样，昂头哈哈大笑。这时让常居士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更是受窘，便道：&ldo;我的女孩子在哪里？让她跟了我一路回家去。&rdo;东海笑道：&ldo;你的闺女是谁？我知道你的闺女在哪里？&rdo;常居士按着腿，站了起来，指着他道：&ldo;呀！你欺负我瞎子，和我硬赖吗？刚才我还听到我姑娘和我说话呢。你不把人交给我，我今天不走了。&rdo;那东海说过了那句话之后，就没有辩论，屋子里寂然了。常居士道：&ldo;我既然找来了，决不能含糊回去的，你得给我一个答复。小南、小南，你在哪里？呀！屋子里没有人，他们逃走了吗？&rdo;他虽是如此说着，屋子里仍是寂然。常居士坐了下来，便也不作声，仔细地听着，看有什么响声没有？果然，沉寂寂的，人是走了。他顿了脚道：&ldo;嗐，太欺侮人了。&rdo;便放声叫着茶房。

茶房答应着进了门，同时有了妇人的声音，正是他妇人余氏来了。余氏一走向前，扯着他道：&ldo;你怎么会信了那姓王的小子胡扯，把你送到这里来了？小南回家了。你在这里干耗些什么？回去吧。&rdo;说时，不由分说，扯了常居士便走。常居士跟着余氏一路出了旅馆，却被她扶上了一种东西里面去，呜的一声，身体颤动起来。常居士用手在四周摸着道：&ldo;呀！

这是汽车，你……&rdo;余氏道：&ldo;是陈四爷派汽车接我，让我带你回去的。你跟我少管闲事吧。只要你不多事，舒服日子在后头呢，坐这汽车，简直算不了一回什么事。&rdo;常居士道：&ldo;这样子说，小南没有回家。&rdo;余氏道：&ldo;你要她回家做什么？谁家的姑娘，是在家里养活一辈子呢？&rdo;常居士听了她的话音，知道她和陈东海恰是勾结一气的，还有何话说？在车上连连叹息了几声。

到家以后，余氏的态度变了，挽着他下车，又挽着他进房，然后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上，常居士道：&ldo;呀！刚才我们回家来，谁开的街门？这茶也是热的，好像也有人预备着啦。&rdo;余氏道：&ldo;陈四爷心眼好着啦，说你是个残疾，得有个人伺候你，他愿出这笔钱。我想，咱们家还支使人，那是笑话了。有事，我就请间壁王大嫂子来帮个忙儿。刚才是人家替我们看家，现在走了。你摸，这是什么？&rdo;说时，接过他的茶碗，将一包沉颠颠的纸包，塞在常居士手上。常居士手里一颠，就知道了，因道：&ldo;这是洋钱，哪里来的？&rdo;余氏低声道：&ldo;别嚷别嚷，这是五十块钱一包的。我告诉你，我要得着六十包啦。陈四爷说，我什么时候要，都成。我倒没有了主意，我这些个钱，放到哪里去呢？&rdo;常居士将纸包向炕上一扔，板住了脸道：&ldo;我不管这个，孩子呢？你卖了她了吗？&rdo;余氏笑道：&ldo;小南爹，你看破一些罢，别执拗了。我们的姑娘，能给陈四爷这种人做二房就不错，就怕人家不要罢了。咱们苦了一辈子，干吗不享享福？&rdo;说着，又把那碗茶塞到常居士手里，而且将一条干毛巾，给他擦抹着脸。常居士自从结婚以来，大概有二十年了，未曾得着余氏这般温和的伺候。自己虽想发作几句，一时实在抹不下那面子来，只有死板板地板住了面孔，坐在炕上。可是余氏并不以为他这是过分，依然很温存地伺候着常居士。至于小南到哪里去，何以不回来，他是不忍问，也就不问了。

到了次日早上，他说是要到小茶馆子里去坐坐，摸着一根木棍子，就这样地走出去了。

吃过了午饭，到了太阳将落，他还不见回来，余氏这就有些着急。他这个人脾气很执拗的，不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吧？于是走到大门口来，向四周去观望着。她的丈夫，不曾望得回来，把洪士毅可望着来了。他望到了余氏。老远的就取下帽子来，向她一鞠躬道：&ldo;伯母，老先生在家吗？&rdo;他这并不是一句敷衍的话。他今天负了很重要的使命而来，假使常居士在家，他就要想法子把他支使开来才说话。余氏听到他问这一句话，居然心领神会起来，立刻把盼望丈夫的心事忘了，向他笑道：&ldo;他不在家，一早出去，还没有回来呢。洪先生，你请到家里来说话罢。&rdo;士毅想着，这个女人可了不得，她会知道我这一来，是找她说话的。于是勉强放出了笑容，跟着她走进了房子去。他还不曾坐下呢，余氏便道：&ldo;洪先生，是陈四爷让你来的吗？&rdo;士毅道：&ldo;是的，陈四爷让我来的。&rdo;说到这里，向她屋子里外，看了一看，笑道：&ldo;老伯母，你可别见怪，我不过是替别人家说话。你觉得这件事可以这样办，你就办下去。你觉得不能那样办呢，你就把原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转告给陈四爷，我不过替别人说话罢了。&rdo;余氏听说，却不由得望了望他的脸，道：&ldo;我不是答应过人就算是给了陈四爷了吗？还有什么话说呢？&rdo;士毅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存款折子，又是一方图章，一齐放到桌上，笑道：&ldo;陈四爷说，答应了给你三千块钱，那是一个也不能少的。可是你们这样一个家庭，放三千块钱在家里，怕是不大稳当。所以他为你想了一个妥当的法子，给你把三千块钱存在银行里。图章也给你刻好了，在银行里留下了底子。这是活期存款，随时可以取的。你若是要钱用，自己带了图章折子到银行里去，爱支多少支多少。你不支呢，钱放在银行里，可以放周年四厘的利息。四爷还打你一个招呼呢，说银行折子别和图章放在一处，要搁两个地方。&rdo;余氏笑道：&ldo;我也正在这里发愁呢，像我们这样一个破家，家里忽然放着三四千块洋钱，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一件事；不放在家里，这钱又放在哪里呢？倒多谢陈四爷给我出了这个主意。这就很好，我还有什么不依的呢？&rdo;她口里这样说着，已把折子和图章，拿到手上去翻弄。士毅望着她顿了一顿，这才道：&ldo;事情不是那样简单，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rdo;余氏道：&ldo;我把闺女给了人，什么大事也完了，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呢？&rdo;士毅偷眼看了她一下，看她的脸色，很是平和，这个时候，还不难说话。便笑道：&ldo;其实呢，这不过是一时的话罢了，将来总会好的。四爷又说了，你姑娘嫁了他以后，娘家太……太……什么一点了，请你不要登他的门。&rdo;余氏道：&ldo;这不用得他说，我自己瞧我自己这个样子，我也不敢去找他呀。我的姑娘，不是另外赁房住家吗？我也不会撞到他公馆里去的呀。&rdo;士毅道：&ldo;他说的，就是你姑娘这边，不让你去。&rdo;余氏道：&ldo;这是什么话呢？就是我姑娘坐了监狱，我也可以到监狱里去探望探望，嫁了人不过是由姑娘变成了媳妇，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看？&rdo;士毅皱了眉道：&ldo;所以我觉得这话不大好说。而且他的意思，还更进一步，就是你的姑娘要回来探望探望你，那也不行。简直地说罢，就是你们断绝来往。&rdo;余氏将图章折子放下，两手一拍道：&ldo;那不行！我又没有把姑娘卖给他，为什么断绝我们骨肉的来往？那不行，那不行！&rdo;士毅道：&ldo;我还有两句话，得给你说一说。就是陈四爷说，那三千块存款，是给你一个人的，常老先生，可没有得着钱。他想着，人家养姑娘一场，凭什么白会呢？所以他又拿出一千块钱来，送给老先生，这钱可是现款，我已经带来了，我看老先生那种脾气，不给他这种钱，倒还罢了，拿出这样一笔钱交到他手上，他真许打我两个耳巴子呢。所以我得问你一声，这钱怎么办？是带回去呢。还是……&rdo;余氏道：&ldo;钱呢？拿出来我看看。&rdo;士毅见她瞪着两只大眼，犹如两只鸡蛋一般，直she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那一个皮包，便笑道：&ldo;这款子呢，本来也可以交给伯母的。只是伯母对于我刚才所说的办法，全没有赞成。将来说不妥的话，那折子呢，陈四爷有法子不让付款。这现款呢，我交出来了，拿不回去，那不是让我为难吗？&rdo;余氏道：&ldo;洪先生，两边都是朋友，你干吗那样为着陈四爷呢？&rdo;士毅道：&ldo;我决不为着他，可是我是个经手人，不能不慎重啊！&rdo;他说着话，两手去打开皮包，伸手向里一摸，就掏出了一沓钞票来。余氏虽不认得字，但是钞票上的壹宇、伍字、拾字，却完全认得。她早看得清楚，士毅手上所拿着的那一叠钞票，浮面是五元的。于是向他伸着手道：&ldo;你就交给我得了。&rdo;士毅并不交给她，将右手拿着的这一叠钞票，交到左手，右手又到皮包里一掏，再掏出一叠五元的钞票来。因为两只手都拿着钞票，不能再去打开皮包来，就举着向了余氏道：&ldo;你若是答应不来往了，这钞票我就负一点责任交给你了。&rdo;余氏道：&ldo;你拿过来吧，我还跑逃了不成？&rdo;士毅也不理会，将手上的钞票，放在桌子角上，然后又在皮包里继续地掏着，一共掏出十叠，放在桌子角上，自己半横了身子挡住余氏来动手拿，余氏望了那钞票，两只手只管搓挪衣襟摆。最后，她两手一护道：&ldo;好吧，我答应了。不通来往，就不通来往，反正陈四爷不能把我姑娘吃了下去。许多人家，把姑娘卖出去了，先也说是不通来往，日子久了，还不是照样做亲戚走吗？有了钱，我没有儿女，也是一样的过活，那要什么紧？就是那么办，我不和他通来往就是了。&rdo;士毅道：&ldo;你口说无凭，陈四爷要你写一张字呢。&rdo;余氏道：&ldo;洪先生，别呀！你不是信佛的人吗？遇事应当慈悲为本，干吗这个样子一步进一步的，只和我们为难呢？这不是逼我穷人没有路走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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