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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张哑叭家，这天正吃早饭，听到维持会派人搜东西的消息，全家慌了神，猪圈内肥胖胖的一口猪，院里十来只正在下蛋的母鸡，都得藏起来。张哑叭急得里走外转，满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两手直搔头皮。红眼老婆见老头子这副为难相，就逞能地说：&ldo;孩子他爹！你别上愁，有上不去的天，没过不去的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把肥猪藏好，剩下群小鸡子就好办啦！&rdo;

&ldo;百十斤的大猪，看你藏在哪里？&rdo;张哑叭不相信他老婆的智谋，紧锁着一双黑色的眉毛。不料红眼老婆早已想好主意，她说：&ldo;快把猪赶到儿媳妇屋里去，用绳子把它绑在床底下，盖上两床破被子，大聋媳妇躺在床上面，只许哼哼不许说话，出什么事都有我顶着呀！&rdo;工夫不大就这样收拾妥当了，可是那十来只母鸡还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乱跑。这当儿李麻子一伙人，吵吵闹闹地已快走到他们的门口了。张哑叭非常替这群母鸡着急，就见他老婆子右手拿着烧火棍，左手抓了一把米，米撒在院子里，母鸡飞跑过来吃米。突然，红眼老婆像疯了似的嚎叫了一声，接着凶狠地连抽了它们几烧火棍，受到意外袭击的母鸡们，腾起翅膀扑楞扑楞都飞到房上树上去了，吓得瞪起圆眼俯视着它们发了疯的女主人，咯咯哒、咯咯哒地叫个不停。张哑叭锁紧的眉毛舒开了，眼角带出了笑容。

李麻子他们一进门，红眼老婆同张哑叭都在院里站着。

&ldo;老生财叔，把你的猪交给维持会吧！剐掉毛按斤秤算钱！&rdo;瞎玉海说完，张哑叭照例不讲话。

&ldo;两个碌碡也压不出他个屁来，问他干吗！问他内当家的吧！&rdo;李麻子说。

&ldo;呃！你麻子叔！可别耍笑人！什么内当家外当家的。&rdo;她滔滔不断地讲开了：&ldo;这年头，不当家不受罪，不主事不但沉重。你们要猪，你们也不调查调查！日本鬼前前后后到俺家来了四五趟，不用说那一个迎生子，十个八个也早吃光啦！&rdo;

李麻子说：&ldo;这老太太是狗掀门帘子仗凭着嘴，咱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rdo;说着迈步便朝北屋西间里走去。

&ldo;那是你侄儿媳妇的屋子，她正闹病哩！&rdo;尽管红眼老婆忙着阻止，可是李麻子还是直闯进去。大聋家里听见有人进来，哼咳哼咳的折腾个不停。李麻子瞪圆萝黄花的眼睛，四下里看了一下，忽然他发现在床下面，用破被子蒙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咕弄咕弄的直动。他灵机一动，上去用手撩开被子，照着咕弄的东西用力踢了一脚。那东西叫了一声，挣扎着要往外跑。李麻子手快，早已拧着猪耳朵喊起来：&ldo;来人！捆！&rdo;

张哑叭肚里像喝了瓶子醋似的一阵一阵酸的难受，沉着焦黄的脸蛋没吭声。红眼老婆絮絮叨叨地说：&ldo;老鼠窝里的迎生子，也得叫你们掏了去。告诉你们，连皮带毛，少算我一两也不行！&rdo;李麻子理也不理，一伙人高高兴兴地扛起猪走了。红眼老婆有冤无处诉，看见二青大牛走进门来，上前一把拉住他们说：&ldo;俺们受这样的欺侮，你们不管哪？&rdo;说着直擦泪。二青又拿出劝吴大妈的那番道理劝了她一顿，红眼老婆才不再擦泪，咬着牙说：&ldo;好！等那时候到了，我先上台斗争他们。&rdo;

从张哑叭家出来，二青再不愿跟着走了，拐了个弯，他同朱大牛一块奔赵大娘家来了。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就见铁练跑回来怒气冲冲地说：&ldo;维持会捆猪的有偏有向，大白桃家里也有猪，李麻子、瞎玉海他们连门都不进她的，还不是因为大白桃和赵三庆相好，……&rdo;刚说到这里，一听门外乱嘈嘈的，他慌着说：&ldo;娘！你听！奔咱家来了。&rdo;赵大娘站起来说：&ldo;不要慌，没啥怕的。&rdo;接着说：&ldo;这年头好人受罪，麻子瞎子倒成了精啦！二青！你们屋里躺着别动弹，我迎上去，会一会这帮人，我不信兔子会滚破了网。&rdo;

赵大娘一出门，李麻子、瞎玉海领着人正进院。赵大娘说：&ldo;嗳哟！玉海！你李大哥！你们是戴着乌纱弹棉花，有功之臣哪！给日本人捆半天猪，这辛苦可大发啦！&rdo;&ldo;不算啥，不算啥！大婶子，听说你有口猪？&rdo;瞎玉海没听出赵大娘话里带刺，也没看出她笑中含着恼意来。&ldo;猪是有！我现在可不能拿出来。&rdo;赵大娘声音很自然，态度可很严肃。&ldo;嗳！嗳！赵大娘你是抗属呢！得起模范作用呀！&rdo;李麻子这句话把赵大娘气恼了，她走到李麻子跟前，用手指点着他鼻子说：&ldo;我这抗属，可没你这剧团刀眼（导演）大，我没有你心眼灵活，也不会拍马屁伸长舌头溜舔张老东！猪，我是有，我男人开一辈子猪肉杠，我提一辈子猪肉烧饼篮子，不养猪还行吗？现成的猪给你们放着哩。可有一宗，要拿都得拿，不拿都不拿，不能有远近厚薄，你们雷公打豆腐专门找寻软的欺负可不行。谁敢担保，全村的猪都拿出来，俺娘儿两个把猪给你们送到维持会去，要没有人担这个保，哼！别说动我的猪，谁动我一根猪毛，他得赔我一根金条；你们谁敢担保呀！&rdo;她连训带骂地闹了一顿，瞪着眼像叫阵一样。瞎玉海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作声。赵大娘见大伙叫她唬住了，就更加劲啦。&ldo;俺老头子给&ot;剐&ot;民党的队伍退却时打死啦！两个中用的儿子参加八路军也都牺牲啦！就剩下个的娃娃和我这穷不死的老婆子，你们哪里是要猪，你们明明要俺娘儿两个的命来啦！我早就活腻啦！你们不是指名叫我抗属吗？大概是维持会叫你们杀抗属来啦，好！那你们替鬼子把俺杀喽吧广赵大娘把头一低，用脑袋先向瞎玉海撞去。瞎玉海见势不好，一面躲闪，一面摆手叫老乡们往外退，李麻子倒退了两步，急的说不成一句整话：&ldo;赵大娘！你怎么动真气，咱娘儿们是不说不笑，常见常欢喜，何必，你看！你这……这……这……。&rdo;他臊红了麻脸蛋，一说一点头地跟大伙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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