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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lso;什么？不在家？检查日事先就知道的吧？&rso;检查员不高兴地顶撞他，然后说：&lso;好吧，总之，检查吧！&rso;检查员气势？？地领先走，米店老板慌忙跟在他后面。打开米仓，袋袋的米高高地堆积着四、五列，检查员打量库存的米又看米店老板的脸，检查员的身体靠在米包用米见插的尖端刁难地在米袋上刺了几下，然后走到仓库的一隅和另外两个检查员悄悄地商量着什么，突然又转身对着门口喊带来的工人：&lso;喂！苦力！&rso;苦力拿笊篱进来。于是其中的一个检查员，一下子用米见插刺入面前的一袋米，把积存于米见插的米摊开在掌心上检查，又把那些米故意胡乱抛入笊篱中，米碰到笊篱边缘撒落一地，检查员们一边用脚底去踩米，一边用米见插从一袋袋米的一端刺入检查，于是说：&lso;喂，有石子，检查不合格，全部重新精米！&rso;检查员抛下这句话，其余的米也不检查了，迅速走出仓库回到米店。米店老板脸色发青紧跟着追，频频向他们求情，因为这批米近日就要装船运输，若检查不合格问题就大了。

太明亲眼看到这样的事，义愤填膺，心里气得直翻腾。超过一千袋以上的米，仅检查了十袋左右，其中的一袋偶然被发现了一粒小石子，便命令要全部再精米太过分了。但是，检查员结束了检查，并不立即回去，坐在店里把已凉了的茶无味似的喝着。显然另有居心，是一种垂涎欲滴的物欲态度。那时一个检查员看到放在院子的一个旧木臼，走过去看，他回过头大声对同伴说：&lso;是樟木的，上等品呢。&rso;他说了，又垂涎地抚摸着。

&lso;什么？樟木的？&rso;（樟木米臼用来当火，是当时在台湾的日本人最珍视的）

检查员之中的主任站起来，走过去看那米臼，然后笑嘻嘻地走回来对米店老板说：&lso;喂！把那臼子让给我好吗？&rso;他狡狯地眯细着眼睛。所谓让，就是送给他的意思。太明看到这种情形，感到恶心，但他忽然想到若送他一个米臼，便可使那些通过检查，那也不得不送，因此他悄悄对米店老板耳语，劝他把米臼送给那人比较好。这老板不像他儿子会临机应变，既不懂日语又不会圆滑，不过听了太明的耳语，这才领会了。

赠送了米臼，主任突然就变成笑脸的说；&lso;对不起，不过老年人倒通情达理。&rso;他的态度完全改变了，但仍然说：&lso;刚才检查的米调制不良，今后要注意。&rso;然后他对部下说：&lso;今天就行了，给予通过。&rso;他以眼神示意，部下听从也不检查，忙着全部盖上二等米的检查印。然后老板请他们喝酒，并硬请太明作陪，太明虽然无意在场，但为了给老板当通译便和他们同席。他们喝得有了醉意便说：&lso;当检查员最差的是植物检查员，最有甜头的是砂糖检查员，去糖厂不但有饭局，还有女人作陪。&rso;&lso;是呀，说到喝酒，还是啤酒过瘾。&rso;他们这样说着。女人和啤酒，这里都没有。他们是想去酒家。

&lso;这些家伙多么的贪婪无厌。&rso;太明的心里这样想着。而他们话一说出口，不会就作罢的。结果老板又请他们上酒家达到目的，喝得醉醺醺的才搭最后一班火车回去了。

&lso;所谓圣战，今天的这些检查员的行为，报纸上的报导把中国人断定为杂草，称赞一把日本刀屠杀七十多人的事实为英雄事迹，这跟此类检查员之间的所做所为究竟有什么关系呢？&rso;太明想着。

这天晚上太明回家上床后，眼睛清醒着久久无法成眠。

被强征上征途

不久之后，太明从妹妹家回到自己的家居住。哥哥志刚仍然热衷于&lso;新体制&rso;，不停地改善生活。但他的新体制，是建造一间新浴室，置着一个有木头香的桧木制大浴槽用来烧热水泡澡。他又认为红色是中国式的，因此家中的色彩也粉刷成日本式的颜色，连厕所也完全改造成和式的。

志刚迎接许久才回来的太明，问他：&lso;我的家，你看怎么样？&rso;志刚问太明的口吻显露出得意的神情。因为太明知道妹妹秋云曾毫不客气的批评志刚的皇民化生活惹怒他，所以太明并不说一些批评的话。志刚便更得意，把他改善生活的苦心经验谈，宛如像对保甲民演讲时的语调说了一番后：&lso;今天午餐，请你吃日本式的吧！&rso;他这样说，端上桌的是日本面条，志刚一面喝面汤，一面问太明：&lso;汤头的味道如何？你到过日本，口味高，这味道不错吧？&rso;太明不想伤哥哥的自尊心，便附合著其意思说：&lso;口味我已经忘了，但大概是和这汤头差不多吧。&rso;&lso;是吗？真的吗？&rso;志刚更加得意。太明对于哥哥的这种单纯，心里涌起无法言喻的怜悯之情。

太明回家后，有时在院子里走一走，有时进入公厅看看。公厅的正中已设了新的日本式神龛，挂着日本风格的画轴，但是那幅画不出色单薄，看来跟大建筑物不调和。

他有时走出家里，信步在乡间路上走着，溜跶到街上。

街上的男女青年，女孩穿战时阿巴巴装，青年不约而同穿国民服。台湾装跟中国服一样，被视为&lso;敌性&rso;的服装。因此布店和裁缝店生意兴隆。

太明不管在家里或上街，都感觉空虚，不论置身于多么狂热的群众中，他的心情都不会受到那热烈气氛的感染。而他的这种情绪，不久使他从无可奈何的格格不入中，再沉沦到孤独感的深渊里。他的这种看来虚无的表情，使他周围的亲人，尤其是母亲担心。当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沉湎于孤独的思考时，母亲常像影子似的悄悄进入：&lso;太明！&rso;母亲充满慈爱的、唯恐说错话的面露微笑叫他一声。这时，太明很了解母亲想说什么，母亲在很久以前，在太明尚未去大陆以前，劝他的一件事，近来她有时又会提起。她用淡淡的微笑先掩饰住想说的话，吞吞吐吐了一会儿，再叫他一声：&lso;嗯，太明！&rso;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说；&lso;你还没有打定主意吗？嗯，还是再娶一个吧！&rso;她又提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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