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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苏艾回到狱室，将中国人姓名和地址抄了一遍，写在杂志封面，原来中国人叫陈鹭，不知是那个省的人。

下午放风，苏艾去小卖部，花一百二十克郎，买了一条捷克短只香烟，又买了五十克郎邮票信封，十克郎饮料粉，十克郎冰淇淋，十克郎酸奶果浆，站在操场边缘，吃了冰淇淋和酸奶果浆，才慢悠悠地回到狱室。分别送了两包香烟给波兰人和茨冈人，八包塞满衣兜、裤兜，又坐桌上写信给父母，叫他们请勿惦念;写信给妻子，询问儿子近况。对于儿子，他有太多的牵挂。

晚间，电视房人声鼎沸，此起彼伏，声震屋宇。苏艾也赶去凑热闹，原来是足球世界杯赛。囚犯分两派，帮各自喜欢的球队呐喊助威。声音道：&ldo;你喜欢那个队，支持那个队?这场蹴鞠希望谁赢?&rdo;苏艾不太喜欢看足球，又不识国旗，想：&ldo;什么国家的球队自己都不知，还是图个热闹好。&rdo;声音又道：&ldo;聋子听戏，瞎子赶场。&rdo;

苏艾凑凑合合又熬了两周，身上一只烟也没有了。除了抽波兰人手卷烟外，也厚着脸皮向茨冈人讨万宝露抽。李桦又来信了，说，星期六，他和伊仁准备到监狱看望苏艾。也带了一封唐雲凌女士的信，唐云凌信中讲，她是中国华侨，来捷克已生活了几十年，既热爱捷克共和国，也忘不了中国，信尾留了地址。

苏艾喜不自胜，分明久旱逢甘霖，赛过他乡遇故知，想：&ldo;李桦来探监，可以讨些钱买烟抽，买肉吃。&rdo;想到此，苏艾涎水下咽，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声音道：&ldo;朋友之间的帮助救急不救穷，胡须上的饭吃不饱。&rdo;苏艾思维笑道：&ldo;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借我五百克郎好了，出狱后双倍奉还。&rdo;声音笑道：&ldo;拿着金碗讨饭。&rdo;

茨冈人请苏艾喝咖啡，抽烟。两人用苏艾自制的围棋，下日本五子棋。苏艾对围棋只知点皮毛，五子棋更是第一次下，两人战了十局，苏艾败了十局。不过，苏艾已摸索出了五子棋布局的一些窍门。

夜里，苏艾躺床上琢磨唐云凌女士的话，但一想到叛国，便打个寒颤。声音道：&ldo;我热爱捷克共和国，也忘不了中国，唐云凌的话颇具深意，发人深省，何不趁风起帆?&rdo;咏叹三遍，和唐云凌如出一口。苏艾心烦，思维骂道：&ldo;鹦鹉学舌，拾人牙慧，倒胃口，滚开!&rdo;声音又道：&ldo;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师傅领进门，修行靠本人。双木桥好走，独木桥难行。&rdo;苏艾问道：&ldo;言巧不如直说，何以见得?&rdo;声音不答，远去。

次日，茨冈人又请苏艾下五子棋，苏艾也乐意参加，好讨一杯咖啡，两三只万宝露香烟。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星期六。上午，苏艾去探监大房，狱警简单搜身，便让苏艾进去。苏艾望见李桦和伊仁，眼里充满泪花。李桦指着一位六十来岁中国老太太，道：&ldo;这是唐阿姨。&rdo;苏艾给唐阿姨鞠躬行礼，垂手侍立，道：&ldo;久仰唐阿姨大名，很是感佩，今天得以相见，希望得到你的教诲。&rdo;

唐云凌客气地点头，四人坐下。李桦道：&ldo;我们来之前，听唐阿姨讲，你只有四个月便可出狱，坚持便是胜利。&rdo;苏艾想：&ldo;我四个月便能出狱，唐阿姨怎会知道，比自己还清楚。&rdo;唐云凌道：&ldo;苏艾，我写给你的信，看了没有?&rdo;苏艾道：&ldo;看了。&rdo;唐云凌又道：&ldo;你看了，有什么想法没有?&rdo;苏艾笑道：&ldo;没有。&rdo;唐云凌又道：&ldo;你想不想继续留在捷克?&rdo;苏艾点头道：&ldo;想。&rdo;唐云凌又道：&ldo;想的话，回去再认认真真读我写给你的信，三复斯言。中国人讲，要知三岔路，须问过来人，真正的聋子是那些不听劝告的人。&rdo;苏艾表面低首下心，连连点头，却想：&ldo;不就一句话，我热爱捷克共和国，也忘不了中国，说得比唱还好听，自己早已耳熟能详。你是华侨，当然可以那么说，我是来捷克做生意的小商贩，鹪鹩一枝，干吗学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那话我可说不出口，除非能挟泰山以超北海。&rdo;声音叹道：&ldo;阿尔巴尼亚人说，母鸡的理想，不过是一把糠。&rdo;

唐云凌又道：&ldo;苏艾，你想留在捷克，便要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照我的话去干，及早振拔，失志不渝。中国人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有志者事竟成，苦尽甘来。&rdo;苏艾礼貌点头，不哼不哈。唐云凌温和而严肃，又道：&ldo;苏艾，你看着我的眼睛。&rdo;苏艾抬头望去，唐云凌两只眼睛目光炯炯，望而生畏。唐云凌又道：&ldo;苏艾，你目前处境并不乐观，吃得补药，吃不得泻药。&rdo;

李桦伸手与苏艾相握，手心中有钱，低声道：&ldo;把钱藏好，不要让警察看见。&rdo;苏艾赶紧将钱塞进袜颈。声音笑道：&ldo;叫花子捡银子，没得搁处。&rdo;李桦又将一沓杂志放在桌面，道：&ldo;这些杂志带进去看，出狱时把它扔掉。&rdo;李桦雪中送炭，苏艾感激万分，想：&ldo;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rdo;

大厅一位狱警喊道：&ldo;时间到。&rdo;四人起身站立。唐云凌拉着苏艾手道：&ldo;下周，我们再来省视你。&rdo;苏艾心中一热，想：&ldo;下周烟和肉又有希望了。&rdo;给唐阿姨毕恭毕敬地鞠个躬，忙道：&ldo;我的事让三位操心，非常感激!&rdo;目送三人离开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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