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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祝和畅用力掀开油布，只见马车里头依然整整齐齐地摆放包装妥当的布匹，其中却清出一个小小的&ldo;山洞&rdo;，约莫只容一个小姑娘坐下的空间，前头歪着一个放置上等布匹的大箱笼，显然就是她拿来遮掩&ldo;洞口&rdo;的道具。

这样的弹丸之地，她也可以躲藏两天又一夜？！

&ldo;这车是谁负责的？！&rdo;祝和畅脸色不豫。

糟了糟了，伙计们比见到真正的山贼还紧张。和记货行滴水不漏的防卫措施竟然让一个小姑娘给攻破了，那简直是要了九爷的命！

&ldo;九爷，我。&rdo;罪魁祸首阿阳苦着脸，出面自首。

&ldo;你给爷儿我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让她躲了两天，竟然完全察觉不到！她是活的，有气息的，要吃饭，要撒尿……老天！这事要传了出去，教我和记还有何面目生存于京城？！&rdo;

&ldo;？……&rdo;众人的目光几乎可以杀死耿悦眉了。

&ldo;等回去京城，我要召开改过大会，不只阿阳，你们一个个都要想出预防的办法，爷儿我绝不容许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rdo;

呜呜，日子不好过了。上回只是磕坏客户无关紧要的木箱一角，就可以开上四个时辰的改过大会，这回恐怕得讨伐个一天一夜了。

祝和畅依然滔滔不绝地教训道：&ldo;今天只是一个小姑娘，若她真是盗贼，存心破坏，我和记无法平安运抵货物，商誉必然全毁，你们也别想再跟着爷儿我吃香喝辣，就准备另谋高就吧。&rdo;

耿悦眉孤单地站立在马车边，本以为他会质问她，没想到他竟视她如无物，而且这位看似沉稳的祝九爷，竟然啰哩啰嗦地像个老妈子。

&ldo;祝九爷，你有什么气，尽管找我，不要骂你的手下。&rdo;她不畏他高大魁梧的身子，抬起头望住了他。

&ldo;我在管教我的伙计，？别插话。&rdo;他只瞄她一眼。

&ldo;是啊，咱九爷讲话，那是仅次于皇上的圣旨，耿姑娘？就行行好，别惹恼九爷了。&rdo;挨骂的伙计们竟也帮着主子说话。

祝和畅心念飞转。这些年来，他用心经营和记货行，货行几乎就是他另一个生命；虽说运送途中难免碰上不可预料之事，但货物中竟躲了一个人，纵使她有呼天抢地的理由上京寻夫，他也不能容许此事发生。

&ldo;耿姑娘，我们明天中午会到达下一个大城，在那儿，我会帮？雇车，送？回绛州。至于车马费，到了京城我再向云公子收取。&rdo;

&ldo;我不回去，我要去京城。&rdo;悦眉坚定地道。

&ldo;？不是我运送契约的货物，我不送。祝福，念给她听。&rdo;

&ldo;和记货行三不送：活的不送，死的不送，暗的不送。&rdo;祝福朗声念毕，自己再加个注脚：&ldo;耿大姐，？是活的，当然不送了。&rdo;

&ldo;祝九爷，拜托你，我一定要去京城。&rdo;悦眉长到十八岁，还没有求过人，她将拳头握得死紧，仍挡不住那源源涌出的羞辱感，身子不觉颤抖着，忍着气，将话说完，&ldo;请你顺路载我过去，我绝不麻烦你们。&rdo;

&ldo;不成。&rdo;祝和畅吃了秤铊铁了心，他没有必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破坏原则。

仰望那张绷紧的冷脸孔，悦眉没有被拒绝的难堪，反倒如释重负。

她毕竟是不会、也不愿求人，若非一心急着上京寻人问话，她会昂首走在大道，绝不龟缩车上日夜见不得人。

&ldo;好。那就麻烦祝九爷送我到下一个大城，到了那里，我再自己想办法。&rdo;她一口气说完，眼睛眨也不眨。

这么快就弃甲投降？伙计们正等待姑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她的命苦，并苦苦哀求九爷大发善心载她一程，然后向来不近女色的九爷就会被打动……这样就完了？戏不是这样演的啦，那谁还来看戏！

&ldo;？得回去绛州。&rdo;祝和畅已经猜到云家会往北方寻来。

&ldo;我不能回去。我砸碎了染饼，弄糊了染缸，我没办法回去。&rdo;

众人倒抽一口气。好可怕的女人啊，要不到就毁了一切？！

祝和畅只想摇头。这瘦弱的小姑娘比他想像中还来得刚烈，脑袋和脾气又臭又硬，竟然笨到做出这种玉石俱焚的蠢事。

然而她的口气虽强硬，那又薄又扁的纤细身子却违心似地摇摇晃晃，火影闪动，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在发抖，定睛再瞧，喝！不正是在发抖吗！

时序已入冬，尤其在这个小树林边的荒地夜晚，冷风飕飕，寒气逼人，就连身强力壮的兄弟们也都穿上了保暖的皮裘，小姑娘却只穿着黯黝黝的玄青色薄棉衫裤，凌乱的黑发扎成辫子，露出一截白脖子，又白着一张脸，不得不令他想起被拔了毛、光溜溜的白斩鸡。

&ldo;？吃饭了吗？？这两天吃什么？&rdo;他问道。

&ldo;我有饼。&rdo;

祝和畅望向车内的那个扁平小包袱。她能带上什么干粮？甚至要去更为寒冷的北方，也不懂得带上一件袄子！

&ldo;披着。&rdo;他说着，便脱下外袍递了过去，声音平板地吩咐道：&ldo;祝福，给她下碗面疙瘩，让出一顶羊皮帐给她，大伙儿凑合着睡。&rdo;

&ldo;这……&rdo;悦眉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接过袍子。

&ldo;耿姑娘，？和云家染坊有什么纠葛，我和记货行一概不过问。到了城里，？我一拍两散。&rdo;他一边将袍子塞进她怀里，一边划清界线。&ldo;至于？偷跑上车这一点，违背了云世斌和我签订的运送契约，我会向他收取违约金，权充是？耗费我们马匹、人力、食粮的赔偿。&rdo;

悦眉勉强抱着那一团热气熏人的袍子，咬紧牙根道：&ldo;我耿悦眉自己做事自己担当，你要钱，我会付。&rdo;

&ldo;订约的是云世斌，不是？。&rdo;

这是他的原则，一切以契约为凭，其它不关货运的狗屁倒灶事情一律不管，更何况是带上一个活生生的、打算进京寻夫或杀夫的小姑娘！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他不想理会，他好人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ldo;瞧什么！还不去忙活儿？！等着山贼来劫货吗！&rdo;他瞪了眼。

&ldo;是！是！&rdo;众伙计们赶忙散开。

唉，他们的九爷还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扔一件袍子算什么！好歹也得帮忙披上，况且将人家姑娘扔在城里自生自灭，也说不过去吧。

没办法，这就是让京城的媒婆们怎样也做不到生意的祝九爷喽。

4？？　　4？？　　4？？祝和畅睁开了眼，再也没有睡意。

今晚的营帐真挤！他祝九爷做生意汲汲营营、锱铢必较，一分一毫算盘打得清楚，可对自己人从来不吝啬；兄弟们长手长脚，路途劳累，他就多置办几顶保暖的羊皮帐，好让大家一夜好眠，补足体力明日上路。

可今晚为了那个像鬼的小姑娘，大家只得缩手缩脚，好比一只只挤在笼子里的困兽，翻了身就压到身旁的人，这样哪能睡个好觉！

他拿开祝福搁在他肚子上的大脚，坐起身子，爬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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