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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话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第1页）

川尻早人并不喜欢学校，但比起乏善可陈的家里，还是学校更有趣些。

他今年读小学四年级，班主任东方女士每个学期给他留的评语都是，超越同龄人的早熟和聪慧，如果性格能再开朗些，就无可挑剔了。

开朗的性格吗……听起来与川尻家的人距离太远了，早人沉默地想着。

妈妈年轻时大概算得上外向吧，可是如今也只是个刻薄唠叨的家庭主妇，爸爸更是不爱说话，永远疲惫地拖着他的公文包，只有在自己拿回奖状时会说两句不咸不淡的鼓励。

所有大人都是这样的吗？一旦踏入职场和家庭，就会被压垮脊背、榨干活力？早人只知道他的班主任年近四十却依然每天活力满满，听说她甚至是个单身母亲，多年前通过医学手段怀的孕，家中只有父亲和儿子，从来没有过丈夫。

如果我的妈妈是东方老师那样……我会不会变得开朗？

早人偶尔也会这么想，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说到底，他并不反感现在的生活，乏味、平淡却足够顺遂，他闲暇时读过不少书，知道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中东、朝韩、非洲……许多地方都战火不断，在某些混乱的地方，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也许就已经开始为黑帮卖命了。

如果能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吧？早人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川尻家的人并不聪明，只是擅长考试，擅长遵循死板的规则，爸爸当年也有优越的成绩，得到了稳定的工作……自己的人生，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老师再见。”

不出意外，今天他又是自己一个人回家，爸爸大概还在应酬，妈妈也许在忙别的……没关系，一个人待着挺好的，还可以用相机拍路边的风景。

摄影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早人喜欢拍照，这种将鲜活的时光定格成静态的记录的艺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孩子看见过什么，正如没有人会留意动物的证词。

“喀嚓。”他对准道路上呼啸而过的警车按下快门，一张、两张、三张……“喀嚓，喀嚓。”

他的相机拍下过很多不可思议的画面，比如在海边振翅的蝴蝶溺亡于水面，道旁的绿树一夜间长出人脸的花纹，隔壁国中部有个胖墩墩的学长总在午休时溜出学校，回来时书包鼓鼓囊囊的……这些大人觉得稀松平常的事情，都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秘密。

秘密，嗯，他喜欢这个词，大人总是有自己的秘密，比如爸爸压力很大的时候会背着妈妈抽烟，抽完会去洗澡刷牙，好让妈妈闻不见味道，而妈妈每年春天都会一个人跑去寺庙为爸爸和自己祈福，但是从来都说自己只是去扫墓。

那么，川尻早人也有自己的秘密，他希望自己不好不坏的生活能够一直继续，希望爸爸妈妈的秘密不会被对方发现，希望自己的相机能记录下更多琐碎的幸福。

“我回来了……”早人像往常一样推开家门，却没能如愿以偿地看见平静的一切。

他只看见家里一地狼籍，妈妈趴在茶几上哭，爸爸的外套沾着暗红，掉在地上，两个年轻的警察正拿着纸笔，四处走来走去。

“早人，早人！你爸爸犯事了——”妈妈的哭嚎声如同尖刺，一下扎进他的心底，“他杀人啦！他杀了人！！”

川尻早人怔怔地站在家门口，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从现在开始，他再也过不上曾经那样乏味顺遂的生活了。

·

警局。

东方良平进入了审讯室。

半小时前，“托拉萨迪”餐厅的意大利老板东尼欧报了警，说距离自己餐厅外的田地里有女性的衣物碎片和血迹，疑似发生了凶杀案。

于是，刚刚处理完吉良宅这边的入室抢劫案现场，他和今天两位值岗的辅警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坟场附近的郊外。

他们沿着斑驳的血痕，一路向里，最终在距离“托拉萨迪”餐厅约五百米外的田野里找到了遇害者的残骸，根据附近遗留的物品和衣物，他们很快确定了死者的身份，二十九岁的大仓美那子，年纪轻轻就在杜王町当地一家私人企业当上了部门经理。

根据报警人东尼欧·托拉萨迪的说辞，她原本向他的餐厅预约了今天中午的团体餐，结果部门的其他成员在餐厅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有等到她和部门副经理川尻浩作，两人的电话也打不通，他只好先为其他人上了餐，然后想出门看看是不是两人迷路了，结果就找到了不远处的血迹和衣物碎片。

期间，餐厅里包括他在内，没有人听到外面有异响或呼救声，这个可怜的女人在无人目击的情况下，被人残忍杀死并分尸，法医科的同事花了不少力气才拼齐她的尸骸——除了整条左臂和右手外，大仓美那子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在附近的田野里被找到了。

如此触目惊心的罪案，在东方良平几十年的警察生涯中，也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当年的片桐安十郎奸杀案，还有一次，是十五年前的杉本家灭门案。

而这两件要案的犯人，前者片桐安十郎自半年前逃狱后，一直下落不明，后者甚至至今都没能锁定主谋，连其中一位受害者杉本铃美的尸首都未曾找到。

东方良平的直觉告诉他，犯下这个案子的凶手的能力，很有可能不亚于当年这两者，目前失踪的川尻浩作，很有可能也已经遇害。

但是，诡异的是，自己的同僚在前往川尻宅仅仅几分钟后，就给局里打来了电话，说凶手已经抓到，是川尻浩作，并且对方供认了自己十五年前犯过另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杉本家的灭门案。

东方良平压根不相信他，就像他也不相信那个吉良吉影对自己外孙的指控一样。

可是，警察绝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用直觉破案——只有对法律一无所知的孩子才会指责警察的秉公执法是对犯罪者的包庇。

就算这世界上存在像自己外孙和他朋友那样普通人难以监管的超自然能力者，也不代表法律可以随便逾越，否则，只会造就更大的恶果。

“——我是东方良平，杜王町巡警，现在开始，我将负责你的审讯，川尻浩作先生。”

自己为之奋斗终身的，始终都是杜王町这个小镇的平静和幸福，无论是谁企图破坏，都必须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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