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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话 真相只有一个（第1页）

五月四日，星期二，早上八点五十五分。

早人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川尻浩作，不知为何，他原本通体乌黑的短发，变成了黑白相间的模样。

“爸爸……”早人隔着铁栏杆，怔怔地喊。

他曾在书上见过一夜白头的传闻，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自己父亲身上看见。

只是两天时间而已，川尻浩作就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了。

早人觉得自己的心阵阵揪痛。

这个两眼无光、胡子拉碴、如行尸走肉般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

就算是面对自己的呼唤，川尻浩作也没有反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嗫嚅着皲裂的唇，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是有罪的……我杀了人……都是我杀的……”

他似乎只会说这几句话了，早人猜不出父亲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自己的眼泪正止不住地落下来。

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溢出，等到沾湿衣襟、淌到胸口时，便已经彻底失去温度，凉得要命。

无论是谁，看了这场面，都猜得出这个男人是被迫替人顶罪，早人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水痕，爸爸一定是被强迫的，他绝对是无辜的！“爸爸，你等着，我一定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父亲就突然暴起，发疯般一头撞在铁栏上：“闭嘴！！给我闭嘴！就是我杀的人……杉本铃美、大仓美那子……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啊！！！”

早人呆住了，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从没见过父亲如此暴躁：“爸爸……”

川尻浩作闻言直起身，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的来客是自己的儿子，他撞得满头是血，却似乎毫不在意：“早人……回家去、好好念书、照顾好妈妈、她最喜欢‘owSoN’便利店的豚骨速食面、记得以后多买给她吃……爸爸、对不起你……”

说完，他颓然地向后倒回拘留所的单人床，胡乱地抹着脸，全然不在乎袖子上沾得是血还是泪。

“……出什么事了？川尻浩作！”一名年长的警察似乎是听到了方才的动静，急匆匆赶了过来，“探视结束了，小朋友，恐怕我得先带你出去，你爸爸的状态不太好。”

早人垂下头，最后瞥了一眼铁栏后的父亲，低声道：“……麻烦您了。”

爸爸，请放心，你想传达的信息，我都已经收到了……我一定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

上午九点零六分，早人走出来时，和一群打扮怪异的人擦肩而过，他们的目的地似乎也是警署——他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了“川尻”二字，吓得赶紧拉低帽子、戴好口罩和太阳镜，加快脚步离开。

在搞清楚爸爸究竟遭遇了什么之前，他必须提防杜王町的每一个人。

信息和实力差距太悬殊了，自己不知道企图加害爸爸的人究竟有几个，更不知道他们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究竟有什么企图……或许对方背后有一整个庞大的黑暗势力也说不定。

而自己这边，妈妈已经接近崩溃了，爸爸正被拘留着，他只是一个小学生，浑身上下除了一台相机、一张地图和几千日元的路费外，一无所有。

早人沉重地呼吸了一口气，还不能放弃，至少，爸爸已经告诉了我线索。

按照警察叔叔伯伯们的说法，爸爸的罪名是在上个星期日杀害并分尸了大仓美那子，以及十五年前犯下了杉本家灭门案——既然如此，爸爸为什么会只对自己提杉本铃美和大仓美那子这两个名字？难道十五年前的杉本家只有这一个人吗？

还有后面提到的豚骨速食面……就算爸爸精神错乱了，应该也不会记错这种事情，那种速食面明明是他自己爱吃的东西，妈妈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买来应付晚饭。

而且，早人依稀记得，杜王町虽然开了好多家连锁的“owSoN”便利店，但并不是每一家都出售豚骨口味的速食面。在自己印象里，妈妈经常会抱怨家附近的“owSoN”便利店为什么不卖豚骨速食面，害得她还要跑到药房附近那家去买。

早人一边思考，一边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特制的杜王町地图。

和市面上常见的普通地图或者旅游地图不一样，这一张是他照着图书馆里的地图自己加工的。为了方便记录自己拍摄过的地点和景色，他会将绿化带、值得留意的特殊角落以及道路旁商店售卖的物品一并详细标注，如果某处楼房曾经有过装修或改造，他也会查阅相关资料，然后记录下来。

得益于这种对拍摄、记录的古怪癖好，他手上这张反复修订了无数次的手绘地图，几乎相当囊括了杜王町将近二十年的历史——更久远的部分，他没能在图书馆找到相应的报纸刊物，只好作罢。

“药店旁边的‘owSoN’便利店……啊，果然是这样。”早人很快就找到了爸爸暗示的那家便利店，根据自己的批注，这一带曾在1983年前后拆迁过好几栋老房子，其中有一户人家的姓氏，正是杉本。

看来，一切的根源就在那里。

早人冷静地折起地图，他必须去那里一趟，但不是现在，爸爸想告诉自己的信息肯定不止这些。

得再好好想想……就像解数学难题的时候，不能只局限于一种方法，至少要想出三种不同的思路，才能确保彻底掌握这道题目一样……

如果能够证明爸爸清白的证据，只是藏在那家“owSoN”便利店，那他根本不需要用这样迂回的方式告诉自己，只要告诉警察就好了——也就是说，那里藏着的“证据”虽然关键，但还不足以证明爸爸的无罪，而且很有可能没法提供给警察。

什么样的“证据”是不能提供给警察的呢？早人紧皱眉头，他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它涉及了更凶恶的势力或政治因素，如果被警方直接拿到，很可能会导致真正的凶手为了灭口伤害更多人。

——而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凶手和他留下的证据，已经不属于普通人类的范畴了，爸爸作为目击证人，无论告诉谁，都只会被当成天方夜谭。

就像他现在能信任的只有爸爸的只言片语和自己的头脑一样，或许爸爸目前唯一能依靠、信赖的人，也只有身为血亲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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