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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尾山住着鬼算子，要是人人都是想来就来，只怕山都得让人给踏平了。因此，鬼算子早就定下了规矩，谁家有病人要求他救治，都是要先递帖子给那天来寻他那白发老翁的。白发老翁将帖子拿到他手里，他说去就去，说不去就不去，说去哪家就去哪家，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有求于人的人，千方百计讨好还怕鬼算子不登门，多是按照规矩办事，巴巴等着鬼算子发善心，大驾光临。当然，也不是人人都会奉守鸠尾山的规矩。不管什么时候，总有有人偷偷摸摸上山的，只是鬼算子摆了阵，要不是非比寻常的能人，还真进不来。这三人倒是跟没事人一样一路无阻的进来了。鸠尾山上鬼算子摸摸还未长长的胡须，心里在计较，是不是应该将鸠尾山换个阵法了。“晚辈言念。”李洹笑着说了自己的小字，再指着李延和李晖，一一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弟弟，如玉、阿光。”“草民有眼不识泰山。”鬼算子大惊失色，忙拱手行礼道，“草民见过允王，见过四皇子，见过二公子。”说着就要跪下去了，李洹虚扶一把，道，“鬼神医不必多礼，我们兄弟三人临时起意，冒昧前来拜访，失礼之处还望鬼神医海涵。”鬼算子连说不敢，确实不敢。这不，明知三人不请自来，心里不甚想接待，他也只能笑脸相迎么。李延心不在焉的听李洹和鬼算子寒暄了几句，踮脚往屋里看了看，始终不见方才那女子，便问，“方才那女子是谁，好像不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虽只是匆匆一瞥，李延却一口咬定那人不是宁绾。李延说不是，便不是，谁让李延是个过目不忘的主，从前见过宁绾，自是一眼就能辨别宁绾容貌。鬼算子讪讪，他还以为唐煜出现一次，这三人至少要被迷惑一下，不曾想竟是没有捉弄到别人。不过，宁绾易容的手艺当真是不错，三人都把唐煜当成了女子呢。“那是草民的另一个徒儿，因在山上待习惯了，没有见过世面，见了陌生人便不好意思，小家子气的，让三位贵客见笑了。”鬼算子一面将人往屋里带，一面说。李晖哦哦两声，小声说，“看模样还不赖，长得挺好看的。”鬼算子只笑笑，不置可否，三人不知道唐煜的真面目，他自然不会主动提起。不管是宁绾的手艺，还是唐煜的身份，他都得瞒着。这样想想，他这师父当得可真是不容易。“鬼神医，那宁国公家的孙女儿在哪儿？”李延还是惦记着宁绾。他们赶过来，就是为了见宁绾的。鬼算子回道，“四皇子说的是绾丫头吧，只是不巧，绾丫头上山采药去了，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三位既然来了，不如在寒舍坐一坐，也许绾丫头很快就回来了。”心里却巴望着三人快走。李延难掩失望，宁国公家的那个小丫头居然不在，他好不容易说动李洹上山来，那丫头怎么能不在。真是白忙活一场，浪费他一番好心情！三人进茅屋坐了一会儿，杯中的茶水都续了两回，宁绾还没回来。李延心中腹诽，宁绾不会是跑到山顶上去采药了吧，究竟是要采多少药，这个时候还不回来，一个女孩子，也不怕山上的毒舌猛兽么？什么药这样珍贵，要自己上山去采，也没听说宁绾学习医术有多认真。李晖更是坐不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宁绾，跟宁绾也没什么交情，要不是李洹和李延要来，他才不会跟着来凑热闹。李晖见李洹和鬼算子说得起劲，给李延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起身，默默走出屋子，蹲到门口去数篱笆里的鸡鸭。鬼算子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两人，笑着问李洹，“王爷来鸠尾山，是来找绾丫头的吗？”说起来，李洹与宁绾也不甚熟悉，要说是来找宁绾的，不仅是失礼，还唐突得很。虽然在外人看来，李洹和宁婕有那么一点，呃，关系匪浅，可宁婕是宁婕，宁绾是宁绾，几个男子无端端的登门拜访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说出去不好听。李洹面不改色道，“出门前受了国公与国公夫人嘱托，他们远在京城，来洛城一趟不便，知道言念来了洛城，就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来鸠尾山探望一番。”“哦？”鬼算子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洹，李洹这理由倒是找得不错，用宁国公和国公夫人做幌子。既然是宁国公和宁老夫人交代过来的，刚才怎么不说明？李洹面不改色，继续杜撰说辞道，“大小姐来鸠尾山调养身子已经四年，国公与国公夫人惦记得紧。”祖父祖母想念孙女儿，本就是人之常情，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他却不知道宁绾在国公府中的尴尬。宁国公应该早就忘了有这样一个孙女，至于宁老夫人郑氏，巴不得宁绾一生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又何来的惦记。“等到绾丫头的姑姑及笄，绾丫头是要回国公府吧？”鬼算子问。要是连宁婕及笄这样的大事都不让宁绾回府参与，那宁国公府真的是欺人太甚。鬼算子不想宁绾离开鸠尾山是一回事，不愿让宁绾收手又是另外一回事。李洹点头，“大小姐是宁国公的嫡长孙女，她的姑姑及笄，她自然是要回国公府的。”李洹不明白鬼算子怎会问出这样一句话，而且，看鬼算子的神态，问这话时很明显是不太高兴的。鬼算子，应该不止是不希望宁绾回去这样简单。“咳……”鬼算子察觉到李洹在看他，装腔作势的悠悠然叹了口气，生出几分不舍来，“这次绾丫头回去国公府，便是回家了，以后怕是也难得回来看看我这糟老头子。人越老，心里就越是藏不住事，让王爷见笑了。”李洹在深宫中长大，自幼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对生离死别这些人之常情看得比较淡，故而对鬼算子的话没有太大的感触，没法感同身受。在他看来，宁绾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回去宁国公府是天经地义的事，鬼算子早该在收下宁绾为徒弟的那一天开始就做好宁绾离开鸠尾山的准备。扭头看窗外，看见一方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小小院子，院子一侧，一个年迈的嬷嬷正与两个丫头烧着什么。“那是绾丫头的院子，她嫌院子逼仄，就让人打整一下。”鬼算子垂头说，心里还念着宁绾即将回去京城的事。宁婕及笄的日子没多久了，国公府在最近这段时间，一定回派人过来接宁绾回去。蔷薇的香味扑鼻而来，李洹皱了皱眉头，“她们烧的是蔷薇藤蔓？”竹楼寻花提起宁绾，宁绾出了揽红倚翠，在市集上走动片刻后就准备回鸠尾山了。想着时候还早，宁绾换了一条道路，特意找了一条她从未看见过，从未走过，甚至不确定能不能走到尽头的路。这条路就在鸠尾山脚下，掩映在荆棘丛里，被重重荆棘遮住，不容易被人察觉。荆棘上长了许多长刺，看上去耀武扬威的，很是锋利，但真正碰触到，却发觉，那些长刺很软，根本就伤不了人。宁绾走进去，发现这条路论僻静和景致，是其他回去鸠尾山的道路无法比较的。小径用大小不等的各类石头铺成，小径两边各种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青竹，上头盘根错节，缠绕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竹子茂密，竹尖纠缠，把脚下的小径和头顶的苍穹隔绝开来。这好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幽静得不真实。一路往前，前方的景致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越发清幽。一道袅袅升起的炊烟撞入眼中，宁绾目瞪口呆，这里竟然还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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