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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没什么好后悔,因为该发生的总会发,最多不过是早点面对罢了。
他仰起头,用手捂住了自己脸,一双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望着天空。
实际上,他的头顶上,茂密的枝叶遮住了蓝天白云太阳光,他能看到的,只有叶子之间,星星点点的璀璨。
他使劲的揉揉脸,站了起来。
花鸢与沈青愁分道扬镳了,沈青愁做的事情,是私心愤愤也罢,是为了让她认清现实也罢,手段上对于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所以花鸢不肯原谅他,也就情有可原了,但奇怪的是,她要走,他就真让她走了,二话不说,甚至连修罗经的下半部都没要,莫不是,他认定她还会回来?
花鸢本来身无一物,她要走,沈青愁没有阻拦便是难得,更不会分一些钱财给她,把路上给她买的两套换洗衣物给她,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她仍然一个人默默上路。
当初花洗心本是带着花鸢去收购草药而出城的,他身上带着一些钱财,后来知道自己必死,便塞进了花鸢的衣袋里,总共约有十两。
而她现在离昭南王的封地还有些距离,毕竟她一个人只能凭脚走路,离开沈青愁她连马车都没得坐了,因而不出几天,脚上就磨出了血泡。
白日里她赶路,晚上为了省钱,基本上都是找个废屋破庙之类的地方将就,幸而她还有几分自保的能力,但是总在破庙打架,把前来夺回地盘的乞丐打出去,也觉得很无奈啊。
吃得更不用说了,便是两文一个的烧饼,以致一看到烧饼,就觉得喉咙膈应的慌。
回想和沈青愁在一起,好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样呀,可是,作为一个人,真的可以没有底限吗?
现在的她,毕竟没有经历太多磨难,因而她的心,就和某些喜阳的花一样,总是向着希望光明的方向。
其实,说起来再多的苦,她也忍得,只要能有希望,一路上风餐露宿,以幼小单薄的身躯,她也可以不惧一切的危险,然而深夜来临,不管她在哪里过夜,总是无法避免的感到孤独。
这个世界,那个无怨无悔掏心挖肺保护她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知多少次,她会在梦中因此湿润双眼。
……爹,我会坚强的,一定能做到……
说实在的,花鸢并不愿去投奔昭南王,然而她一个人很难生活下去,便是这一路,她宁可绕远,也要走官道,且处处谨慎,也遇到几次有人对她心怀不轨,有的想要抢东西,有的想拐卖她。
这种事,她也不能保证自己次次都能对付过去,纵然她天赋异禀,魔功护身,毕竟也只有一个人,又是这么个小孩儿,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一块在外面晃荡的肥肉,等着人来吃一般,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
只有尽快找到昭南王,至少让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至少可以等她长大,或者变得更强。
说到这个,眼看半个月又要过去,她的“症状”又快要发作了。
这天,她在一个镇子上看到一辆拉客人的大车,是赶到安庆城的,那地方再往南只要一天半的路程,便到了昭南王封地福州境内的朝安郡了,于是赶紧上前和拉车人谈价钱,人家见她一个女娃儿孤身一人很是奇怪,她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套父母双亡,孤女千里寻亲的段子,唱做俱佳,说得满车人眼眶红红,唏嘘不已,如此这般人家才让她以五两银子上了车。
她这几日赶路,已经花费了一些,这下又去了五两,然这五两银子尽管价格偏高,却已经比别的坐车人少了许多。
如今天道无常,流年不利,南方闹洪涝,北方闹干旱,许多地方受了灾,造成大批灾民流离失所,朝廷虽有赈灾,但调度不及,外加层层盘剥,故此各地生出许多盗匪来。
便是在前面的一段路上,来了一群占山为王的山贼,为首是七个结拜的异姓兄弟,个个都有些真本事,他们打家劫舍,凶残成性,无恶不作,好生厉害。
这些拉车的,本就在几个城镇之间往来做生意,这样一来,都断了财路,后来他们辗转找人向那七位当家递话,问可不可以放他们一条活路,每月自有供奉云云。
这七位当家中的老二,是个些见识的,亦是他们的军师,心想与其把这一带做死,赶尽杀绝,也没啥好处,毕竟他们做的是无本买卖,把这里做死了,也少了许多进项,便定下高额的月供,应允了。
因此这些拉车的每个月都要奉上许多孝敬,然后挂上盗匪给的信物,不然不止生意做不得,一车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财务也会被席卷一空,最终,这笔钱自然是摊派到客人的头上。也就是说,幸而花鸢临时起意,决定坐大车过去,否则路上指不定出什么事。
现在她一心只想尽快与昭南王认亲,如果他真如爹说的那般,会念着她的娘而帮她,那么作为一方之王的他,也许有办法帮她改变现在的处境,所以五两就五两吧。
没有办法可想的她,只能寄希望如此。
不过她上了大车之后,发现,她又要发作了。
或许是以前吸纳的内力太精纯的原因,现在吸取的内力,管不了以前那么久,如果要打比方的话,这大概就是“清粥”远不比“干米饭”抗“饿”。
这大车要赶半月的路程,每天夜里都有专门的宿头,条件很简陋,饭食难以下咽,还不如烧饼呢,却要三个大钱,并且房间脏乱,褥垫被子也不干不净,也不知有没跳蚤,还是大通铺,不过是男女各一间房罢了,但花鸢更差的位置都睡过,因而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那些大车里家境稍宽裕的人,一脸厌恶的加钱换间单独的客房。
花鸢是第三天发作的,翻腾渴求内力的欲望一波一波袭来,她强忍着,也许还能挺几天,可是几天之后呢?要解决她的问题,除非她死,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我……我会活下去的,爹,我答应过你,我会好好活下去……
到了第二天,同车的人都看出她的的不对劲,面色发青,嘴唇苍白,一副无力病恹恹的样子,一个大婶好心的关心了一下她,摸摸她的头,道:“还好不见烫……哎哟,这小手咋这么冰凉呢。”
同车的另一个人,连忙打掉了大婶的手,道:“要你多事!”
“这娃多可怜啊,比我们家牛娃子还小,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寻亲……”大婶是个热肠人,嚷嚷道。
刚刚说话的那人,见状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这大婶面色一变,再看花鸢的眼神就有一些复杂。
花鸢无力的缩在一团,根本没心思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不久,赶车的就把钱退给她,要她下车。
道是为何?赶车的说了,现在南北俱是受灾,每逢灾年,必闹瘟疫,为了全车人的安全,还是请花鸢快点下车。
敢情,他们是怕花鸢感染了瘟疫,花鸢正要说什么,之前摸她额头的那个大婶嘟嚷了一句:“老天作孽啊,这娃儿忒可怜了,前面正闹山贼啊,罪过罪过,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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