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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你今天去干什么了,好端端一条美美哒狗出去,你给我变成这样回来。走……远点,什么东西蹭我身上……”孟约心里哀嚎,她好好一条裙子,还没穿几次呢,也不知道洗不洗得干净。
好在只有追风披一身黑浆回来,另外三只都还保持着出去时的原样,孟约遂更加疑惑追风怎么回事。
看小姑娘低头看几眼裙摆后,对着追风一副要骂又舍不得骂的样子,王醴眼角微微生出一丝笑纹来:“我回来时,追风在帮路人追窃贼,贼被它追得钻进下水渠里,它也跟着追进去。本想叫它冲洗干净再回来,它跑太快,我没能追上。”
孟约:少年,你一定是错投狗身的热心片警,不然怎么次次都能从人群中精准无比地嗅出窃贼来,从来不带追错人的。
“小姐,我带追风下去洗洗。”
“嗯,夜里还凉得很,洗干净记得给它点个薰笼烘干。”
“是。”
侍女将狗牵下去,孟约看向王醴:“王师兄,你和先生说一声,我去换了裙子再来吃饭。”
“好。”
不再目带嗔怪的燕雀看起来更加让人心中敞亮,如同叫破朝云,与第一缕明光同时降临人间的山林早唱,伴流水淙淙潺潺,满耳清听,皆是好音。
一个内心扭曲的亲妈
孟约换上干净衣裙再到庆园,发现王醴也换了一身衣裳,不用细看,远远孟约就看出来,这是孟家的料子,新出的山水绫,不薄不厚,恰宜晚春初夏。山水花纹还是吕撷英定的稿,为此,孟约又送上一车布料权充作版权使用费,虽然依旧被认定是交束修,孟约乐此不彼。
天光淡淡,初夏的余晖有如赤金,披洒在山水绫上,隐隐山水纹如画卷,将那瘦长个包裹其中,如果不看那张脸,很有几分隐士的高旷。倘要是非得看脸,纵然斜阳柔化了线条,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依然如带着霜的利刃,带着杀气,带着戾气,沁得人满面生寒。
这人面相要能再柔和点多好。
啧,《三醮》作者的世界,连路人甲都是带着遗憾的,作者那个撕都撕不下的标签——“一个内心扭曲的亲妈”,果然不是平白来的。
“哟,我没料错,这料子很衬重崖,我那里还有好些,回头多给你做几件。”吕撷英抱着炉子,对自己的眼光表露出十万分的满意。
“是很衬,左右我是没指望了,都给重崖做吧。”卢昆阆说着,引众人入座用饭。
桌上多半都是孟约爱吃的,明明酸辣这样的重口味,她却偏要淡盐少油。卢昆阆常说吃得人不上不下,吕撷芳是“我徒弟喜欢吃我也欢喜”,王醴则据说是从小到大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肯吃。
吃过饭略作歇息,绕着园子散散步,孟约便要回去,吕撷英见天色晚,孟约又把仆妇都留在孟园吃饭没带来,便喊王醴把人送到孟园门口。长平里这边家家院墙外都有石灯,并不需要打灯笼,王醴与孟约一前一后出庆园,步下台阶。
星辰在长平里的巷道上张开一片银河,各种爬藤植物都已经萌发,有的已绿意荫荫,有的却只冒一点芽叶。静谥的巷道里有凉风穿过,孟约对花粉虽不过敏,但鼻子还是略微有一点点痒痒的。
“孟师妹。”
孟约一边揉鼻子一边侧脸:“什么?”
“科举审查一事,明日始审查宣庆九年贡试卷宗。”王醴言外之意是,之前有查出来在家乡定亲,后又退亲另聘官家女的。虽然于那已娶官家女的官员来说,最多是叫人说两句,后院冒点火,但于那被退亲如今已另嫁的女子,却是又一次折磨。
但审查卷宗要去乡里核查,一核查难免走漏些许风声,那女子差些因此乡中风言风语而上吊自尽。所幸夫家尚算宽厚,但流言一时间是止不住的,那女子受到的伤害,恐怕今生都无法抹消。
孟约先是一怔,片刻后才想起周文和就是宣庆九年贡试中的进士,她一时间想不到这对她会有什么影响,遂不解地问:“难道还能关联到我身上?”
王醴用极简短的语言,将他方才所念及的事与孟约说一遍,末了,道:“我虽已嘱托河南道下御史,但孟师妹还是应早作准备,事在数百里之外,变数太多。”
各道除两名监察御史,还设有御史数人,无重案要案,当地日常的审查纠举都由道下御史负责。
“多谢王师兄,我回头告知家父,总有解决的办法。”要是没有,又漏出风声去,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唔,或者抱个女主大腿,女主有“作者亲妈”加持的光圈嘛,说不定蹭蹭就能化险为夷呢。
进门时,孟约满脑子想的都是抱女主大腿这事可不可行,匆匆和王醴道声晚安就进门去,压根没注意到在她身后,王醴一直注目着不曾离去。
孟约心想两腿都迈进门槛时,心想:“还是不要,万一没蹭到光圈,反而在作者虐女主的时候被波及,那就得不偿失了,女主有光圈,我又没有。”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彻底将王醴的视线隔绝,王醴却仍驻足片刻才转身回府。
孟老爷比孟约早回来一点,见到闺女神神叨叨边走边念,问道:“怎么走路都不看道,在想什么?”
孟约一路和孟老爷去书房,父女俩各端一盏茶坐下后,孟约才开口:“爹,方才王师兄说,明天开始要查宣庆九年的科举卷宗,他说他已经嘱托过道下御史,但相距离太远容易生变,叫我们早作准备。”
“这事,为父倒已有所应对,年年不必担忧,督察院查宣庆元年的卷宗时,为父便派人回鹿邑布置。便是要查,周密一些,也走漏不出什么风声。”正如王醴说的那样,变数太多,所以既使已经做出万全策应,孟老爷心里仍还有些担忧,只不过他不想在孟约面前显出来,不想叫孟约也悬着心。
亲爹都这么说了,孟约自然而然把事丢到脑后边去,天要塌总会塌,天要不塌,怎么捅也塌不下来。
“对了,爹,相托海商的事可有什么回复?”孟约还是很关心蒸汽机的,这可是工业文明的重要标识,是引发十八世纪工业革|命的源头,可以说现代文明就是被这只蝴蝶翅膀轻轻扇一下,才开始的。
“有,除带来一些器械外,还带来一些书籍,正交译馆译成我朝文字。有些为父能看个大概,有些却是怎么都看不出门道来,海外之邦,在此事上或已走在我们面前。”孟老爷对此事的担忧也不小,他从前虽然只是个织染卖布的商人,但其中许多事,只关见识与眼界,走出去了多留心总能看出来。
太祖曾说过:大邦兴废,上如何治理固然重要,下如何发展也同样重要。
太祖还曾用长长一段话告诉当时满朝文武,什么是发展,什么是技术,什么是革新。最后太祖还作了极为“直白”的总结——大明或无万世,文明必将永存,但天上不会掉馅饼,若要永存,唯有不断发展壮大,要发展壮大,各行各业就必需不断革新技术,以图民族之长存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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