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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和米兰达·泰特在吧台不期而遇，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鸡尾酒，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端坐在休息区的克拉克。人声、乐声滚动的慈善晚宴对克拉克而言是个过分的挑战，他的手指紧蜷，战战兢兢地靠在角落里，无时无刻不在托扶挂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你挺在意他，”米兰达调笑似的开口，“你总是忍不住看他，韦恩先生，而我就站在你的面前。看来我的魅力还比不上一个书呆子男人。”

布鲁斯扯开一个礼节性的，带有纨绔子弟意味的笑容。他说：“重点是，他挺稀奇的。戴着那么一副老土的眼镜。我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泰特女士。”那眼镜当然是布鲁斯为克拉克选配的。他没法拒绝克拉克关于共同前往慈善晚宴的请求，即便这对克拉克而言，存在过度依赖之嫌。

克拉克对社交场合心怀畏惧，布鲁斯能够透过他伪装的脆弱的顽固神情，清晰地捕捉到真相。但他坚持要和布鲁斯寸步不离。他沉默又固执地握着布鲁斯的手，充满抗拒意味地低下头，拒绝与布鲁斯对视，同样也拒绝他的离开。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会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中面对什么；而布鲁斯，他既没法抛下克拉克，也没法任由他在人群中忍受应激症状。

“好吧，”他有点无奈地让步，“我会带你一起去。但戴上这个，会让你好受点。”他把黑框眼镜推到克拉克的鼻梁上，“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你。如果不喜欢别人看你，就去休息区等我。”

于是，克拉克就这么顺从地安静窝在宴会厅的角落。布鲁斯为他挑了最为普通的一身西装，但克拉克高挑、饱满的身材依旧令他相当出彩。他手足无措地回绝了几轮共舞邀请，紧张兮兮地握着水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向远处的布鲁斯。

这绝对是蝙蝠侠面临的史无前例的分心因素。

但米兰达的话音让布鲁斯从遐思中回神。“别叫我‘女士’，韦恩先生，我并未处于任何一段关系中。”她颇为严肃地更正。

“抱歉，泰特小姐。但真难以置信，鉴于你的非凡魅力，我做出了错误的推断，”布鲁斯意有所指地眨眨眼，“难道在我远离社交的几年里，全哥谭的男人都瞎了眼吗？”

显而易见地，米兰达被布鲁斯的恭维极大地取悦了。她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在我看来，你讨人欢心的本事可一点都没退步，韦恩先生。”

“或许因为这就是我的天性。”布鲁斯勾住米兰达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亲吻。

“既然如此，”米兰达微笑着搭上布鲁斯的手臂，“我倒是能赏光与你跳一支舞，韦恩先生。但记住，不是你的英俊和风流征服了我。我青睐的是你的商业头脑，韦恩，我希望韦恩集团能够加入泰特的环保项目。这支舞可以作为我们愉快合作的开始。”

“令人惊喜的答案，泰特小姐。这个世界上罕见有人爱上我的内在，而非外表。”

布鲁斯扶住米兰达的腰，两人一同滑进前厅，像是一对交缠游曳的鱼。克拉克深深吸了口气，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但超级听力依旧源源不断地往他的耳畔输送布鲁斯的缠绵情话。

这就是了。这就是布鲁斯拒绝克拉克的原因；因为他不喜欢他。克拉克无意识地抱拢双臂，试图重新让自己蜷缩起来。但克拉克不再是当初那个置人世规则于物外的天外来客。他并非一无所知，至少，阿尔弗雷德的人类礼节指导就要求他在公共场合保持体面。

克拉克并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会过分干扰布鲁斯的生活——托马斯对克拉克寄托的愿望，是能够陪伴、帮助布鲁斯。但如果有一天，譬如说此时此刻，布鲁斯不再孤独，不再需要克拉克的陪伴；如果他拥有一个和米兰达·泰特相似，或者说正是米兰达·泰特这名优雅美丽的伴侣。她和布鲁斯如此登对，同时又恰如布鲁斯所言，了解并爱慕他的内在。

那么，克拉克突然胆战心惊地意识到，布鲁斯就会离他远去。他不安地站起身，向布鲁斯和米兰达投去一瞥。布鲁斯的嘴唇贴在米兰达的耳畔，紧接着，那亲吻滑向她的唇间。克拉克感到自己的呼吸被扼住了，手中的玻璃杯裂开细缝。他的脑海里乱哄哄的，一切念头都轰然而去，又在下一瞬间折返。

他慌忙起身，寻找出处。因为这里，这场慈善晚宴，尤其是布鲁斯和米兰达身边，似乎已经不存在克拉克的容身之处。他猝不及防地撞上吧台桌角，却没感到疼痛。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克拉克不会感到疼痛。因为他和布鲁斯、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是一个怪物。

“嘿，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

一双陌生的手搀住克拉克的肩，对方先是吸了口气，然后开玩笑似的说：“哪位女士把整瓶香水都打翻在你身上了吗？你闻起来太香了。”

但克拉克只是茫然地皱眉，他完全没能从混乱的思绪中复苏。他摇了摇头：“什么？”他问。

“老天，你是和布鲁斯·韦恩一块儿来的那个人。他没陪着你吗？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我可以带你去客房。”他抓住克拉克的手腕，将他拽向幽暗的玄关。但克拉克本能地回绝，他不乐意相信除开布鲁斯以外的任何人。他试着避开对方的牵引，但不知怎么的，他无能为力。

这不应该。克拉克拼命想要退开，可阳光给予他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褪去，消灭殆尽。他的呼吸急促，唯一能够做出的反馈只剩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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