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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往事并不如烟（第1页）

太阳即将西下。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董文礼站在阳台上，一眼望去，煞是好看。不过，“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诗句一下子就在脑子里跳了出来。

其实，董文礼此刻已无心欣赏自然风光，似乎什么也做不下去了，心里乱糟糟的。

他回到客厅，半躺在沙发上，似睡非睡，迷迷瞪瞪，象在梦里，又象在回忆往事，飘飘然，昏昏然。

董文礼从小生长在农村。父亲当过兵，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从部队回来后，被安排在县城的一家酿酒厂工作。他们兄弟姐妹则跟着母亲在农村生活。

小时候的董文礼，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上小学一年级时，第一天老师就让他当班长，可班里不少同学比他大两三岁，甚至有个别不断辍学的同学比他大五岁，都没能当上班干部啊。

除了学习成绩好以外，他身上还有着丰富的文艺细胞。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一直到上大学，他都是文艺骨干。唱歌、跳舞、演戏、说快板，表演了很多很多节目。

当他上初中的时候，一进校门便发现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女孩。圆圆的脸蛋，艳如桃李，一双丹凤眼相当勾人，一米六二三的个头，身材匀称，头发扎成两个把子，一甩一甩的，令男生们垂涎三尺。

这个小女孩就是冯玉香。

她性格开朗，热情大方，举止有度，处事有节。

当时，董文礼和冯玉香都在学校的文艺宣传队里。每天下午的课外活动和每个周六，他们都在一起排练节目。而每次活动完毕之后，董文礼都要骑自行车把冯玉香送回家，他们两个村子相距八华里。

初中最后一年，也就是初三那年，他们开始恋爱了，海誓山盟，如胶似漆。

那个年代，升高中是考试加推荐。冯玉香家里是上中农成份，接近地主富农，当然不会被推荐。而董文礼家里是贫农，则被推荐升上了高中。

有了差距，便开始有了裂缝。这种裂缝未必是当事人自己造成的，有人会针对差距制造裂缝。

尽管董文礼读高中时仍然几次约过心爱的姑娘，尽管他们在一起时仍然重复着“海枯石烂不变心”的誓言，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一成不变的。

当董文礼的母亲得知儿子的恋爱故事后，毫无悬念地坚决反对，并挖空心思地采取各种措施加以阻拦，其结果必然是：棒打鸳鸯成功，少男少女陷入痛苦之深渊。

母亲的理由无可争辩。他对董文礼说：“你现在读高中，将来还有可能上大学。而她初中毕业这就到头了。如果你们在一起，差距那么大，能过得上来吗？”同时还安慰儿子：长痛不如短痛。

十六七岁的孩子，董文礼无力反抗。

一对恋人就这样被拆散了，大家只好各奔东西，各走各的路。

不久，冯玉香就在家庭的压力下嫁人了，她没有力量无限期地在等待中煎熬。

董文礼当时就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上天给他机会，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娶回来。

高中毕业后，董文礼进入公社企业干了两年“亦工亦农”。仗着年轻能干，得到上上下下的认可与好评。

随即，命运之神再次垂青，国家发布了恢复高考的公告。董文礼自高中毕业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学习，有了这个基础，使他考大学一举成功。

四年的大学生活，是人生最美好的时代。董文礼在这高楼深院的文明之所在，不仅学到了丰富的文化科技知识，还结识了一大批同学校友，使这个来自农村的小伙子蜕变成为一个有文化、有知识、有思想的人才。

从工业学院毕业后，董文礼留城进入一家国企。

几个大学生一旦进来，在不是特别大的单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是司空见惯的现象。

在入职的几个大学生中，董文礼是最帅气、最精神的。许多人都当起媒婆，络绎不绝地前来给董文礼介绍女朋友，他简直成了“香饽饽”。

最终，董文礼选择了与他们单位距离相近一个企业的会计、中专毕业生陈梅。为此，他得罪了本单位好多个同事和领导。

陈梅是个漂亮姐姐。五官精致和谐，身材高挑匀称，皮肤细腻光滑。关键是有一双水灵而明亮的大眼睛。董文礼与她一见钟情。

然而，由于两个人性格严重不合，一辈子吵吵闹闹。董文礼脾气暴躁，动辄发火；陈梅也不是省油的灯，总想什么都管着他，恨不能把老公装在兜里，吵的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谁也没想到，吵了一辈子的两个人，退休后居然出奇地好，好的象一个人一样。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相互关心，相互照顾，都很包容对方。

董文礼不到五十岁就患上了糖尿病、高血压，陈梅也是老胃病。以前，他们不太关心对方的这些病，各吃各的药，各遭各的罪。退休后，他们几乎天天问询对方的感受，相互提醒按时吃药。

人年龄大了，总难免今天这儿痛，明天那儿不舒服。俩人问寒问暖，你腰腿疼，我给你按摩按摩；我胃肠难受，你给我揉一揉。真可谓相濡以沫，相依为命。

可惜好景不长。

那天晚上，董文礼与朋友聚会出去喝酒了。陈梅一个人，在小区外面的马路上遛弯。当她走到一拐弯处时，一辆中型货车从后面呼啸而过，瞬间把她挂倒在地。

当人们发现时，她满脸鲜血躺在路边，已无呼吸。后经过紧急抢救，最终还是成了植物人。

由于出事地点是一个监控盲区，肇事者始终没有被找到。不知是司机有意逃逸，还是根本没感觉到闯了大祸。全家人为此而懊恼万分。

老伴成了植物人，董文礼无比痛苦，几天几夜不吃不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几年他们如此相亲相爱，情同手足，怎么刹那间人就成这样了？

他一遍遍地悔恨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喝酒？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近两年的时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董文礼对植物人的妻子精心呵护，细致照料，吃喝拉撒他一个人负责。饭、水一口一口地喂，拉了尿了，一点一滴的擦洗，从不嫌烦，任劳任怨。

中间曾有许多朋友劝他聘个护工帮忙，他皆不接受。似乎只有他亲自照料，方才放心。

的确，这么长时间，在他体贴入微的服侍下，妻子身上从来没长过褥疮。

今年春节刚过，陈梅去世了。

十个多月以来，董文礼一直难以从痛苦和郁闷中走出来。常常和好友甚至一个人出去喝闷酒，试图借酒消愁，或者靠酒精来麻醉自己。

好心人都来劝他抓紧再找一个老伴，并且愿意牵线搭桥，但他始终没有答应。

没成想，初恋冯玉香的信息横空出世，令他猝不及防，顿时将他从迷茫徘徊中唤醒。真是天意、天助啊！

不知谁家的狗狂吠，把董文礼从回忆抑或梦中惊醒。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便懒洋洋地起身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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