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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治祖上数代行商,攒下了丰厚家财。到了本朝商户地位渐显,王老太爷怕人家笑话他铜臭粗鄙,立下了规矩家中子弟至启蒙之年必须延师课读,至少要过了童子试方有资格分家产。因此王治的父亲王长松,少时一如书宦家的子弟读书、用功。那会山长是苏老太爷。他见王长松虽不是学生中顶聪明的,却胜在忠厚老实,且看王治机灵活泼,故将尚在襁褓中的长孙女许给了王家。
之后,王长松不仅考中了秀才,还捐纳了一个闲职,人皆称其王员外,成了远近闻名的忠厚长者。王家便是那个时候成了广信府有头脸的儒商。
而王治托赖父亲余荫——宦家子弟,六岁入院启蒙。洛开平玤是他的启蒙恩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且两家还带着亲。
洛开平又只一个女儿,他的身后事,于情于理,王治都不能置之不理。从发讣闻到下葬,许多事他都是与洛观海商量着办的。洛尘香再本事,以她当时的身份,除了在灵前守灵哭丧,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妥当。
这段时日,王治忙着在浮梁开铺,刚回到家,有关洛尘香的事,他还未及听说。因此,在他心中,洛尘香还是原来的那个洛尘香。
听管家余得水报说,洛大姑娘来访。他正同大埠头徐长河商议机要事情,便有些不大愿见她。可不见又不行,不大耐烦地道:“领去偏厅侯着。”
余得水应喏着正要退下,徐长河拦道:“你且站一站。”掉头向王治笑道道:“你这些日子不在,这位洛大姑娘可是出了大风头。”说着,便将近日的事情大概一说。又道,“如今因着运费的事,米铺的船扣在码头不起运。她怕是借钱来的,就不知会怎样向你开口,我这里心里倒倒真是好奇的很!”昨日李裕刚找上洛家,今日洛尘香就来寻王治,什么来意还用说么。
端阳节那日,自家妹子从望江楼回来,着实数落了洛尘香一顿。他只当是小姑娘家争风吃醋,没大上心。现下听起来,这洛尘香倒真是长本事了。当下吩咐余得水请人过来。又看向徐长河,“你要不要避一避。”
若她真为了漕船的事而来,见了徐长河难免有话要说,自己在旁不帮不好,帮了又不痛快。
徐长河却是一笑,“避什么,现下有总埠头坐镇,我只往他身上推就是了。”
二人说着话,余得水已领了洛尘香进来。
“姐夫好。”一进门,洛尘香先就笑盈盈地施了半礼。王治亦是满脸堆笑,“大妹妹快坐。”又扬声吩咐外头,“把冰镇的银耳羹给大姑娘端一盅来。”
对王治,洛尘香是感激的。无论如何洛开平的丧礼,都要多谢他。至于王浣的无礼,洛尘香只当是女孩家娇气了些罢了。昨日李裕找上门让自己帮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治。她不会天真到以为,漕帮的那些污脏事,王治没参于其中。她只是觉着,与姚慎先相比,王治应该更能说动。故尔见徐长河在坐,她眸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诧愕——在丧礼上,她与徐长河有一面之缘。
只一瞬,她便敛了眸底神色,婉然道:“徐埠头好。”说着眸光不着痕迹地在二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暗自揣度二人之间的利害关系。
“大姑娘好。许久不见,姑娘越发出落的清秀了。”徐长河没有疏失洛尘香眸中的疑惑,却没放在心上。这么个小姑娘纵是精明能干,说到底不过是依仗着姚重华。而自己和姚府台的关系,哪里是她能相提并论的。
洛尘香在商场上混迹近二十年,观人于微的本事那是炼得炉火纯青。一句话的工夫,她便察觉出徐长河的自负。的确,他与姚慎先的关系不说牢不可破,却也不是自己这么个小女子可以轻易打破的。然则即遇上了,就不能白白放过试探的机会。
“老天真是帮我,我还想说寻个时间到漕帮找徐埠头呢。不想竟在这里碰上。”
洛尘香满脸的欢喜,未施脂粉的小脸都亮了起来,好像徐长河已经应承了她似的,“徐埠头,你与咱们是老交情了。想你也知道,铺子里的事情,莫说是我,就是父亲在日也是不过问的。如今三叔公病了不理事,我一个小姑娘家一时间哪里筹得出那么些钱。还望徐埠头念在往日的情份上,先将船起运了。待账清了,运费我连本带息的还给埠头。”
洛尘香满口的求恳,徐长河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当下摆出一付无奈的模样,叹道:“莫说洛山长是咱们广信府的名儒长者,就冲我和三老太爷的这些年的情份,也不会计较这点点运费。可是……姑娘也知道,如今总埠头守在这里,他咬定了牙,不把运费交齐,就不准起运。李总埠头,姑娘也见过。那可是于帮主的义子。连姚府台尚且礼让三分,何况咱们。依我说,姑娘倒是托着姚大小姐或去求一求李埠头,才是正经。”
他每一句话都在洛尘香的意料之中,既然他把事情全推到李裕身上,洛尘香顺水拖舟地向王治道:“这么说来,我只好向姐夫先借一借了。”
王治眉头紧蹙,“妹妹开口,我本不应有二话。实在是浮粱那边新铺开张,手上没多少余钱。”说着掉头问徐长河,“就不知要多少呢?”
徐长河略一沉吟,“走马算算,至少要三千贯。”
“钱倒是不多。只是一时半会的,我还真凑不齐。”王治道,“不然,先付一半如何?”
洛尘香冷眼看他二人做戏,看够了,方绞着帕子,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惶然道:“昨日李埠头说了,再给我三日的期限。过了日子再不交运费。介时,介时……”说着,竟呜咽抽噎了起来。
两个大男人在旁看着,一脸的无奈。
正沉默间,外间忽有丫头禀道:“姨娘动了胎气,老夫人请官人速速过去。”
“姨娘!”洛尘香心底一凉,面容上的软懦无助渐渐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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