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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势往下看,当瞧着被褥之下有血不断溢出,她惊得一下站起,手中的毛巾也跌落在地。
“瑾……心……瑾心!”
“来了,来了……”瑾心从外分奔而入,眼睛都不带看人的,才在俞瑾凝身边站定,就听见她尖叫出声,“呀,好多血……”
再看床上的司马萌玉,好似被什么扯去了半条命,蔫蔫地愣是回不来的样子。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扶邦把稳婆找来了没……”
“哦,哦……”瑾心应着旋身就走,可又差点与外屋相隔的屏风撞在一起,这满屋子都是血腥味,看一个女人生孩子前是什么模样?这也是她俞瑾心大闺女上轿头一遭啊,不,简直比这更可怕,是还未嫁人就生孩子了,颠倒错乱,俞瑾凝也没太留意她是怎么出去的。
俞瑾凝盯着床上发丝凌乱,汗滴不止的司马萌玉,怕她这会不出声,挺不到古大夫回来会出事,忙又靠近了些,忍着血腥引起的胃部不适,颤颤地慰道,“你再忍忍,稳婆马上就到了……”
司马萌玉半阖的眸无力地睁开又垂下,睁开又垂下,泪水中夹杂着痛与恨,簌簌自眼尾滑落,她咬着牙根,揪着铺褥的手青筋迸露,却一直,未给她任何回应。
她很清楚,她要的不是稳婆,她的胎位不正,随时都有难产的危险,稳婆来也只会速手无策,她要干爹,干爹说过,他已寻到母子平安的稳妥之术,这才是她的救命良方啊!
“姐姐,姐姐……稳婆来了……来了……”
瑾心从外便喊起,她也辛苦了一晚上,带着三四个稳婆头发凌乱的奔进来,内室顷刻间忙活开来。
俞瑾凝深深地看了眼处在疼痛中的司马萌玉,垂眼将瑾心的发辫系好,拉着她,往外走。
尖锐的叫喊声持续不断,稳婆忙进忙出,热水端进去,不时就是一盆鲜红地泼出来站在帐外等候的俞瑾凝也有些慌不择路起来,怀里的暖壶捂着,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热,十指均是冷的。
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除去司马萌玉的叫喊,稳婆地鼓励,帐内似乎没有新的进展,而这样拖下去,很可能出现的结果便是难产!
果然,稳婆这一次出来,一个年岁大的,抚这胸口,向她承秉了一件事。
“王后娘娘,夫人这是难产啊!你快拿个主意,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俞瑾凝惊得手抖,必须是有一命舍去吗?
她忽然想起司马萌玉与她的那个约定,“无子不入中宫!”
若是保大人,那司马萌玉就再也没机会与她争什么了!
这也是赫炎晋的想法可是,孩子是赫炎晋的骨肉啊,再过个把时辰,父子就能见面原来,做这样的选择,是那样的困难!
“王后娘娘,你快拿个主意吧!要不这样拖下去,母子都可能有危险……”稳婆再次催促道。
她乱得毫无头绪,她不敢做这样的决定,而帐内,隔得如此远,司马萌玉好似也通灵一般,朝着门外大喊道,“还我干爹……让干爹来见我……俞瑾凝,你藏着我干爹做什么……”
“哎哟,我的好夫人哎……这产房不能让男人入内……”里屋,便是另外几个稳婆劝说的话。
这些话,更让司马萌玉疯魔了般,尖着嗓子,连连凄声喊道,“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俞瑾凝……你别想在这时候坑害我……我要见王爷,让王爷回来……”这一连串的喊叫几乎用尽了她全部气力,声音突然中断,传来了稳婆更为慌乱地喊叫声。
俞瑾凝的心也重重往下沉去,看了眼静候在旁的扶邦,颤声道,“你亲自去,一定要把王爷请回来!”
赫炎晋接到扶邦遣人过来禀报,那场阻截战也快接近尾声了,立刻也动身回来。
路上听得扶邦说一直都是俞瑾凝在照顾,他阴鸷的眸子更深了些,虽说午后那段说话,聪明如她这时必不会多做事,但他还是担心她会吃亏,在等不来他回去,就为了保住孩子做了什么!
这四个月,他不在俞瑾凝身边,可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有人来向他禀报俞瑾凝的情况。
他深爱着那个时刻以大局为重的聪明女子,他想她想得快疯了,但就为了同等的大局,他等到今夜,他忍着……什么都没有表示。
马儿在黑夜白地里奔驰,冷意冉冉,却似一抹魅影疾驰而过,旋即,他已赶回军营。
跳下马来,直奔司马萌玉大帐去,他知道他这般心急不为她,只为那个有时脑中浆糊的俞瑾凝。
转个弯,看着一瘸一拐赶来的古大夫,他随即大怒,劈手指向他,“本王命你站在这,没有本王传唤,你不许入内!”
他说着狠狠一拂袖,便待掀帘而入。
古大夫一身脏乱顿时跪在地上,硬着头皮禀报道,“王爷,萌玉难产,非老朽不得,老朽已想到解决之法,定能保住母子平安!”
赫炎晋略一皱眉,忽然冷笑。
古老头也以为他是介意产房不入男的迷信?可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母子平安?他倒希望这半夜不归的古大夫能整夜不归!
他斜睨了地上的人一眼,自己进了那间污秽的屋子。
俞瑾凝从大帐一侧显出身来,古大夫瞧得眼底一惊,她示意他起身,问了他这半夜去向,才知古大夫采药下山时,因天黑路滑不甚摔倒昏迷,再醒来赶回来便到了这时候。一回到军营就听见士兵说起司马萌玉生产大事,立时也没得歇个脚,就这样瘸着过来了,谁料与赫王撞见,被他喝止在门外。
他叹,他来晚了一步,真的,就是一步俞瑾凝不安地再度望向那厚重帐幔之内,看不真切,她的心,也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
赫炎晋不让古大夫入内,就是不保母子平安?
如果是这样,她看不起他内室,血气冲天,香炉青烟盖不住呛鼻的血腥味。
他挥手,让稳婆停止,等在了厅中。
有细碎的呻吟从床榻里传来,幔帐放着,看不真切,他目光愈暗,伸手掀去。
司马萌玉一脸汗湿,早分不清是泪是汗,黏湿的发贴在雪白的脸边,更显消瘦而孱弱。
他斜了眼放在木架和床榻上的铜盆,盆中血水殷红,血块坨坨,一丝躁热之感突然从身体深处而来,他往额上一擦,已是薄汗一层。
“王爷……”
司马萌玉迷离的眸在努力看清来人时,嘴里带起了笑,她知道,他不会这样丢下她不管的,他对她,仍然还有情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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