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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电话（第1页）

也许是因为陈见涯暂时没有活动和演出，因此这样的时间持续了近一周，近的阙知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做的是一个短暂的梦，反而习惯了能够触碰到陈见涯的生活。

他在恍惚中握着陈见涯的手，问：“你会记得我吗？”

陈见涯几乎是在下一刻就给了他答复，不知是屋内的声音太大，还是阙知的大脑太混沌，他没有听清那到底是‘会的’还是‘不会’，但又不敢再问第二遍，只好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将目光和心神都紧紧地黏在他身上——本来也是如此。

“今天要去开会，”陈见涯等他将烟递过来，吸了一口，“明天还是晚上八点。”

阙知很小幅度地笑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陈见涯说起开会的时候蹙眉头，问：“很忙吗？”

“嗯，”陈见涯不愿多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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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一次都先走，也都留阙知自己抽完那根烟，阙知没什么反应地应声，看到陈见涯忽地俯下身抱住他的背，就那样抱了一会儿，陈见涯说：“明天见。”

“明天见。”阙知这么回道。

-

阙知仍旧不放弃地去各个音乐公司面试，有些距离近，有些距离远，这个时候他不怎么在乎距离了，毕竟他在点波音乐的两年也从未遇到过陈见涯，反而离开点波后才频繁地相遇。

这天天气很晴朗，光线好得要伸手遮住眼才能看清树上的鸟雀，它们已经搭了一个窝，或许春天快来了，两只鸟儿毛绒绒地团在一起，看着很亲昵。

“请将简历和作品给我，在这里稍作等待。”前台的人端来一杯水，大厅有几把椅子，阙知找了一个角落安静坐下了。

好像是初创团队，公司规模不大，墙壁上摆着些奖杯和团队的照片。

没等多久，前台便带着他往会议室走去，面带微笑地跟他说：“有些小，我们之后会租一个大点的办公场地。”

阙知点点头，走进会议室里，见到了照片上的两个人，是公司主创。

“你们好，我叫阙知，之前在点波音乐做过两年的音频工程师，有相关的资格证。”当一个人面试过成千上万次，自我介绍也就顺畅了，阙知双手放在桌下，等候对方的提问。

“你比较熟练什么音频制作软件？”一个人拿着他的简历，边看边问道，“你们公司常用ProTools？那Audition会用吗？”

“会的，在软件的使用上没有问题，就算有新的软件我也能很快上手。”阙知说。

“噢，那你有参与过什么完整的音乐制作项目吗，我看你提供的作品里，好像属于你自己的比较多。”面试官说。

阙知无意识地挠了挠手指，说：“公司的音频制作模式不同，我只参与了部分制作，那些作品并不属于我个人，所以没有放在里面，如果想听的话可以搜得到。”

面试官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看待个人创作与团队创作？”

阙知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显然对方认为他是一个偏向于个人创作的面试者，但应该是希望招聘一个能够一起团队创作的协作人，于是说：“我觉得团队创作要兼顾他人的想法，尤其是在音频制作方面，要沟通才能完成更……”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面试官的注意力也转移了。

阙知拿出来看了眼，是陌生号码，他挂断了，说：“抱歉。”

“音乐人对于自己的音乐其实有想要表达的概念，”他继续说道，“所以要按照需求进行排列，尽可能地去保留那些内容，当然也有不得不做取舍的时候，我……”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面试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对他说：“你先接电话吧，可能是比较急的事情。”

“抱歉……”阙知抿了抿嘴，他完全不能习惯在他人面前接听电话，但万一来电的人是陈见涯呢？于是他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很轻、很小，“喂？”

“他妈的小比崽子，你才接老子电话是什么意思？”那是一个男声，不是陈见涯，是在阙知噩梦中出现过千万次的声音，他的姑父。

他立马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声音孔，将电话挂断了。

面试官的表情耐人寻味起来，阙知再一次道歉，想继续刚刚的话题，可是整个思绪已经完全被打乱了，面试官说：“那个人……”

“因为我们看到你的作品集里有QAZ的作品，所以你应该是QAZ本人吧？”另一个面试官问出了问题，“是网上的人给你打的电话吗？”

阙知低迷地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又是一句抱歉。

“其实我们很看好你的天赋和才华，只是想要问，你到我们这里是不是太屈才了？”面试官说，“仅仅只做音频工程师的话。”

“我的工作一直是音频工程师，”阙知回过一些神，手机再次地震动起来，他不断地按掉，直到关机，“只是用业余的时间做网上的这部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面试官问，“网上的这些你都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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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阙知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其实面试官的问题并不尖锐，语气也很平和，是他已经被网络上的内容刺痛到形成了一种防御机制，只要听到相关的话，就想要马上逃离。

“我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阙知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面试官对他摇头：“那你这样怎么行呢，如果要加入一个新的团队，也会遇到困境，到时候也这样吗？”

阙知没有答话，另一个面试官问：“我也真的很想知道，你有没有抄袭。”

“我、我……”阙知忽地结巴，整个语言系统乱作一团，他想说他没有，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那种面临问话的恐惧再一次席卷了他。

“我也很愿意相信你没有，其实我早几年就听过QAZ的歌，我很喜欢。”那个面试官说。

阙知点点头，正要说感谢的话，只听他又说：“但你为什么会抄袭呢？”

“这十年你都在不断地抄袭吗？”

那瞬间阙知的脑袋里如同一瓢冷水灌入，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面试官依旧紧追不放地问着关于抄袭的事，接着说：“哈哈，其实我们公司很欢迎会抄袭的人才，只要你能够发掘更多，我们甚至可以利用这个热度将QAZ重新捧起来。”

再后面的话阙知已经记不太清了，也许身体和大脑机械地做出了反应，面试结束，他走出那栋大楼，站在树下，却已经没有了抬头看鸟雀的力气，满脑子都是那个面试官投来的目光，黑沉沉的，粘稠的。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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