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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月夜剑舞（第1页）

张坤……

那是他的名字。

可是，在这天龙八部的异次元世界，又怎会在这么一柄宝剑上出现他的名字？若说这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他可绝对不信！

一时间张坤手足冰凉，似乎心脏脉搏都冷却凝滞下来。

十多天前他刚刚出现在这世界时，只觉得倒霉。“穿越”这种极小概率的随机事件，咋就恰恰让他给碰上了？

而现在，他突然明白过来，哪有那么多凑巧？——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操控着这一切。他的人生、他的命运，甚至可能他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是否都是事先设定好了的？

如果是，那么那冥冥里的存在将他挪到这儿来，又是为着什么目的？他在这一处武侠世界，又身负着什么使命？

其实这些问题放在哪个世界都是可以问的。“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几乎是困扰所有智慧个体的无解难题。在21世纪的地球上，张坤与天下亿万普通人一样，为着吃喝生计而奔波忙碌，好几年“996”“007”的埋头苦干着，哪有瞎功夫去思考琢磨这些。

偶尔，只是偶尔——就算有这些疑惑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也只是一笑置之——既然无解，何必再问？同样是浪费时间，想这些不如玩一把游戏来得实在……

可是现在不同了。骤然只身来到这陌生世界，十多天来没有加入穿越大军的兴奋，没有快意武侠江湖的潇洒，反而处处都是古代文明的落后与不适。张坤内心深处更多的感受，其实更像是被原本的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这个时候突然寻到一柄刻着自己名字的宝剑，烦乱的思绪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张坤在洞口默立良久。迎着习习凉风，对着清朗皓月，忍不住一声长啸。啸声尖厉，在山谷里回荡不绝、久久未歇，仿佛万千年来，冥冥深处，有无数含冤的幽魂在齐声呐喊。

而张坤在这样的响声里，忽地纵身一跃，从数十丈高的崖壁洞孔直直坠下——双手只是抱紧宝剑，就这么自由落体着，瞬息间已经达地面，“砰嗵”一声扬起大团烟尘。

漫天尘烟里张坤徐徐站起，俯首看着身下泥土间多出的一个大坑又是发呆，继而苦笑、摇头。

山谷地面泥土松软。但是，再怎么松软，他也是从数十丈的高空跌落，而结局却果然是毫发无伤。除去衣裳摔得破烂了些，甚至都没觉着多痛……

把他送到这世界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那个存在，到底要让他干什么呐？

张坤默默摊开手掌，琉璃玉石般的宝剑上彩光流转，剑柄处凹刻着的“张坤”两个字如此刺眼。

他蓦地一咬牙，握紧剑柄、倒提长锋，舞起剑来。

当然张坤并不会任何剑法，所谓舞剑也不过是胡乱瞎打一气。他只是砍、再砍，刺、接着刺……

穿越而来、改换世间，张坤的身体发生了惊人异变，但心理上精神上，仍不过是那么个普普通通、甚至略显稚嫩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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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无量山上。

正对着无量玉璧和大瀑布的崖顶，胡汉三还不知道麻绳已断，仍然恪尽职责地守候着——胡大当家是个实在人，张坤给他交代的是到谷底找东西，快则一两天、慢则五六天，他便决心要寸步不离守在这儿，避免出现意外变故，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不过，决心归决心，胡汉三毕竟还是肉体凡躯，从下午一直守到神也，人也不由自主困乏打盹，身子倚在捆系绳索的树下，脑袋就不由自主如小鸡啄米了。

正这么一点一点的就要见着周公了，耳朵里突然听到一声隐约的啸鸣，胡汉三迷迷糊糊睁开眼，左右看看，目光忽地瞥到对崖石壁上多了个淡淡的人影，高数十丈、犹如神明。

他顿时一个激灵翻身站起。

再细看时，那人影已经动作起来，却是在舞剑！

胡汉三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彻底清醒过来。中午他也听左、辛两位掌门简要说过“无量玉璧”的传说，心里本来是不以为然，不料这什么玉璧仙影……竟然是真的？！

刹那间，他心底惊奇交加、思绪纷乱，只想若是仙人当真存在，为何又单单舞剑给我看？而想归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

又看了一会儿，却是疑惑更深。只因那玉璧上的仙影刺就是刺、砍便是砍、削便是削，一招一式直来直去，绝无花哨，完全没有两位掌门口中所说的精妙缥缈。总之，望着不像仙人舞剑，倒像是初学者在练习基本功。

尽管如此，胡汉三依旧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下去，很快就发觉壁上仙影所使的确实是最简单的刺、挑、劈、抹等剑招动作，但又尤以一式直刺用得最多，也最是果决干脆，隐隐约约还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他毕竟是浸淫剑道数十年的人，就从这几分熟悉的味道，突然就反应过来：那舞剑的竟是张坤张大仙师！

于胡大当家心目当中，张坤的位置始终要高一筹，既是张公子在舞剑，那么“玉璧仙影”也是名副其实。于是胡汉三继续观看，心里却不免又琢磨开来：“张公子下崖去就是为了探寻无量玉璧的秘密，如今看来是成功找到关窍了……那么，他不急着上来，反而在月下舞剑，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专门舞给我胡某人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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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胡汉三越是火热。这么些日子来，他的拜师之心始终未熄呢！

此时夜已渐深，薄雾漫上山崖。而玉璧人影的每一招每一式，混于朦胧雾气当中，却仿佛把时间都变得缓慢。

那些都是不成套路体系的零散招式，似乎只是随心所欲、胡乱挥洒，想到哪儿就打到哪儿罢了。可是，凝望着那些最基本的动作，胡汉三竟而入了神。

“挺……挺好看的。”——这一句评语忽地又在胡汉三脑袋里盘旋。那是他前几天演练自己得意绝技“哀牢山三十六剑”时，张坤给出的评语。

当时，他其实已经“明白”张坤想要教什么道理了……明白归明白，可到底要怎么做，他还没有想清楚。许多大道理谁都明白，却有多少人就是过不好这一生……

难道张公子是刻意为此点拨？……

胡汉三忍不住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甚至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自从点苍派覆灭至今已有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他各处奔走浪迹，历经生死搏斗，也见识过许多精妙剑法，终于才创出了凌厉连绵的“哀牢山三十六剑”，也一直引以为豪。

可是此时此刻，当他收敛心神去观察、学习，忽而发觉自己的剑法犹如一件镶珠缀玉的华服，或许令人眼花缭乱、一时无措，却不免失了本真。

基本功、基本功！……用最简单的招式，不拘套路、随心所欲。

“张公子……这就是您想要教导我的吗？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啊……”胡汉三喃喃低语着，浑身都出了一层汗，一时间竟是痴了。

待他再回过神来时，对面玉璧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山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剑湖宫督促弟子晨练的钟声，在这片天地间久久回荡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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