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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政南听完,沉默了片刻。介绍信?他要是回村开介绍信说去香江,估计能把赵大柱直接吓抽过去,动静更大。看来这“灵活过境”是免不了了。
“走吧。”他做出决定,干脆利落,“先去鹏城。火车怎么搭?”
老李一听,小眼睛亮了:“得嘞!闵爷您就瞧好吧,这条线我熟!保准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说着就要起身带路。
“等等,”闵政南叫住他,“你不问我要介绍信了?”
老李一愣,随即乐了:“哎哟我的闵爷,您这不也学会‘灵活’了嘛!咱爷们儿出门,要那玩意儿干啥,累赘!跟着我老李,保管一路顺风!”
闵政南懒得跟他贫,抬脚就往村外走。老李赶紧屁颠屁颠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小半天旱路,到了邻近一个稍大点的镇子附近的货运编组站。空气中弥漫着煤灰、铁锈和机油混杂的浓重气味。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如同黑色的钢铁巨兽,停靠在纵横交错的铁轨上,不时喷吐出白色的蒸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站台上人员杂乱,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作人员忙着调度、检修,没人特别注意这两个看似普通的旅客。
老李果然是老江湖,眼神四下里一溜,就找准了一列刚刚加完水、正在重新编组、车头上挂着“南向”方向牌的货车。车厢多是些闷罐车和平板车,装着木材、煤炭之类的物资。
“就这列,”老李压低声音,朝车尾几节看起来更旧些的闷罐车努嘴,“瞅准机会,等车头连上,动静起来的时候,从那边阴影处翻上去,撬开点门缝就能钻进去。里头一般是堆的麻包或者木材,好藏人。”
闵政南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环境,点了点头。
两人借着堆放的货箱和建筑物的阴影掩护,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目标车厢。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随着一阵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和汽笛长鸣,车头喷出大量白色蒸汽,列车缓缓开始移动。
就是现在!老李动作娴熟得像只老耗子,率先扒住车厢外的扶手,脚尖在车辙上一蹬,灵巧地翻了上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细铁棍,插进闷罐车门的缝隙里一别一撬,那沉重的铁门竟被他弄开一道足以容人钻入的缝隙。他率先钻了进去,然后探出头朝闵政南招手。
闵政南更是不含糊,脚下发力,甚至不需要借助扶手,身形一晃便轻松跃上车厢踏板,弯腰钻进了昏暗的车厢内。老李在里面将铁门重新拉合,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透气。
车厢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包,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粮食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光线从门缝和车厢顶部的几个透气孔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列车速度逐渐加快,哐当哐当的节奏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老李找了个相对舒服的麻包窝靠坐下来,松了口气,习惯性地又想吹嘘几句自己的能耐。却见闵政南并未放松,他站在门缝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如铁。
老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位闵爷,可真不是一般人儿。这通身的气派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比他在道上见过最凶悍的爷们还吓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闵政南的意识深处,正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闵爷,一切顺利?)一个温婉柔媚,却带着绝对恭敬的女声在他脑海响起,是胡小美。
(嗯。已上车,南行。)闵政南用意念简短回应。
(闵爷威武!这点小事自然手到擒来!)另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奉承,是老虎妈子。
闵政南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找了个干净的麻包坐下,闭上眼睛,仿佛假寐。老李见状,也不敢打扰,缩在另一边,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从那个东北小站偷偷扒上这列运煤的货车开始,他们已经像货物一样,在钢铁巨兽的腹腔里颠簸了不知多久。中途在哈尔滨巨大的编组站,两人如同两只警惕的老鼠,趁着车头解挂、重新编组的混乱间隙,猫着腰,借着夜色和堆积如山的货物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一个车皮溜到另一个车皮。
老李果然是老江湖,对铁路这套门清。他领着闵政南,躲过打着哈欠、拎着信号灯巡线的铁路工人,精准地找到了一列即将南下的、装载着木材的棚车(P型货车,有顶棚侧门,比敞车隐蔽些)。扒着冰冷的铁梯翻进去,里面是堆积如山、散发着松香味的原木。两人找了个角落缝隙缩进去,才算暂时安顿下来。
这列棚车一路向南,哐当了不知几天几夜。
终于,在某天清晨,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缓冲和长长的汽笛嘶鸣,火车速度慢了下来。外面嘈杂的人声、粤语特有的腔调、以及潮湿温热带着海腥味的空气一股脑地从车厢缝隙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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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爷!到了!鹏城到了!”老李猛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激动地扒着门缝往外看。
闵政南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眼神沉静。两人等到车停稳,趁着站台上人流混乱,再次如同幽灵般溜下车,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了鹏城火车站。
站在火车站前的空地上,老李长长舒了一口气,用力拍打着身上厚厚的灰尘,呛得自己直咳嗽,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咳咳…老子这一路遭的罪,可算到了鹏城了!闵爷,咱们是直接去…还是先找个地儿换身行头,拾掇拾掇?”他看着自己跟闵政南这一身叫花子般的打扮,实在有些扎眼。
闵政南瞥了他一眼,脸上煤灰和汗水混成了泥道子,只有眼神亮得慑人,开口就骂:“换你奶奶个腿!这身皮正好掩人耳目!赶紧的,到香江再捯饬!还得他妈游过去呢!别磨蹭,带路!”
老李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废话,连忙点头哈腰:“哎哎,是是是!闵爷说的是!这边走,这边走!
老李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勾当,熟门熟路地领着闵政南,避开大路,专挑偏僻小道疾行。两人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只被当成了两个逃荒的盲流。从鹏城火车站到蛇口海边,路程不近,约莫三十里地。两人一路不停,紧赶慢赶,也花了将近三、四个小时,才闻到那越来越浓重的、咸腥的海风味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平面上一片灰蒙蒙的。蛇口这边荒凉得很,只有零星几点渔火。冰冷的寒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湿气。
老李指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星星点点的更大一片灯火,压低声音说:“闵爷,那边…那边就是香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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