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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余震（第1页）

自那场不欢而散的酒会后，顾微微与陆沉舟之间，彻底进入了一种公开的、冰冷的对峙状态。工作场合，他们是分属两个阵营、为各自利益寸土必争的对手；私下里，他们是彼此心照不宣、却恨不得将对方彻底从视线中抹去的陌路人。

顾微微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启明”的工作中，用近乎自虐的勤奋来麻痹自己，也向所有人证明她的价值。她带领团队接连拿下了几个颇有潜力的早期AI项目，出手精准，谈判犀利，风格竟隐隐带着几分陆沉舟式的冷静和果决，只是少了那份不近人情的冷酷，多了几分灵活与共情。她在“启明”迅速站稳了脚跟，“顾总监”的名号，渐渐在创投圈有了分量。

然而，与顾氏的交锋，却愈发激烈。陆沉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对“启明”看好的项目，要么高价截胡，要么利用顾氏的资源优势设置重重障碍。商业竞争本无可厚非，但陆沉舟的手段，时常带着一种超越商业逻辑的、近乎偏执的针对性，矛头直指顾微微负责的领域。

这天下午，“启明”投资决策委员会正在激烈讨论一个备受争议的AI内容生成平台项目“灵境”。项目技术前沿，但商业模式模糊，伦理风险突出，团队背景复杂。大部分委员持谨慎甚至否定态度。

顾微微却力排众议，在投决会上据理力争：“‘灵境’的底层模型在多模态理解和创造性输出上具有突破性，虽然目前商业化路径不清晰，但其代表的技术方向是确定的。我们现在介入，赌的不是它当下的营收，而是未来五年内容生产范式变革的船票。风险固然存在，但畏首畏尾只会错失时代机遇。”她引用了大量数据和案例，分析深入，眼光独到，甚至预判了几个潜在的监管风险点并提出了应对预案。

最终，委员会被她说服，项目得以通过。散会后，林薇拍着她的肩膀，难掩欣赏：“微微，你这眼光和魄力，真是越来越有你……咳，越来越有顶尖投资人的风范了！”她及时刹住了车，但顾微微明白她那未尽的“有你爹”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淡淡一笑，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影子，她只是顾微微。

消息很快传到顾氏。陆沉舟看着内部简报上关于“启明”领投“灵境”的消息，眸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冽：“李强，把我们之前评估过、但暂时搁置的那个‘幻视’AI视频生成项目资料找出来。重新组团队，一周内，我要看到升级版的商业计划书和投资方案。”

“幻视”与“灵境”在技术路径和应用场景上高度重合，但之前因估值过高和版权风险被顾氏内部否决。陆沉舟此刻重启，意图再明显不过——正面狙击。

几天后，圈内小范围流传出消息，顾氏集团战略投资部对“幻视”项目重燃兴趣，估值比“灵境”高出近50%，且承诺提供强大的算力和版权资源支持。一时间，风向突变，“灵境”团队开始动摇，甚至有意接触顾氏。

压力瞬间传导到顾微微这边。团队内部出现了质疑声，认为当初决策过于激进。林薇也面露忧色：“微微，顾氏这次来势汹汹，摆明了是冲我们来的。‘灵境’那边，怕是顶不住这么高的溢价。”

顾微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指尖冰凉。她知道，这是陆沉舟的报复，是他对她离开顾氏、加入“启明”的惩罚，更是对他口中“缺乏诚信”的她的穷追猛打。一股混合着愤怒、委屈和巨大压力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不能倒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担忧的面孔，声音清晰而坚定：“顾氏抬高估值，恰恰说明他们认可这个方向的价值，但也暴露了他们的焦虑。‘幻视’的技术底子我们研究过，存在先天缺陷，高估值是泡沫。我们要做的，不是恐慌，而是更紧密地绑定‘灵境’，帮他们打磨产品，验证模式，用实实在在的进展来证明我们的判断。同时，启动备选方案B，接触欧洲那个同类型的‘深言’项目，不能把宝全押在一处。”

她的冷静和条理感染了团队，骚动暂时平息。但顾微微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她需要立刻飞往“灵境”团队所在的城市，进行危机公关和深度绑定。

就在顾微微紧急订票、准备次日出发的当晚，她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父亲顾瀚松。

“微微，下班了吗？回家一趟，爸爸有事跟你说。”顾瀚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容置疑。

顾微微心里一紧。父亲很少用这种语气叫她回家。她隐约觉得，可能与最近和顾氏的摩擦有关。

回到顾家别墅，气氛有些凝重。顾瀚松坐在书房宽大的沙发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看文件，而是揉着眉心，似乎遇到了难题。

“爸，您找我？”顾微微在他对面坐下。

顾瀚松放下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微微，你最近在‘启明’，做得不错，我都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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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微微没有接话，静静等待下文。

“但是，”顾瀚松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你和沉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闹到如此地步？现在外面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说我们顾氏内斗，说你和沉舟因爱生恨，甚至说‘启明’是我们父女唱双簧搞出来的对手盘！像什么样子！”

顾微微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因为这个。她深吸一口气，迎上父亲的目光：“爸，我和陆沉舟之间，是工作上的正常竞争。我离开顾氏，是因为我想凭自己的能力做点事，不想永远活在您的光环下。我去‘启明’，也是看重那里的平台和发展空间。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清者自清。”

“正常竞争？”顾瀚松眉头紧锁，“抬高估值恶意抢项目，这也是正常竞争？微微，沉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能力、性格，我比你清楚！他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他……”

“我做了什么？”顾微微猛地打断父亲，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是！我骗了他！我隐瞒了身份！这就是原罪！所以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否定我的一切！质疑我的动机！用各种手段打压我！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笑话，我根本不配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这样您满意了吗？”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倔强地仰起头，不让它们落下。

顾瀚松愣住了，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和激动的神色，一时语塞。他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微微，爸爸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们……尤其是你，受到伤害。沉舟那孩子，性子是冷了点，轴了点，但他……本质不坏。你们之间，或许只是缺乏沟通。”

“沟通？”顾微微凄然一笑，“他现在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怎么沟通？爸，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路，我会自己走下去。请您……不要再过问了。”

说完，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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