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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
安国府今年的乞巧家宴,比往年热闹许多。
不仅请了数位与安国夫人交好的夫人小姐,连宫中也赐下了精巧的“摩睺罗”泥孩儿和各类巧果,显是楚晏兮与沈疏桐知晓安国夫人好此风雅,特意赏下的恩典。
更令宾客们暗自惊讶的是,户部尚书苏芷晴,竟也在受邀之列,且早早便到了,正与安国侯在书房叙话。
华灯初上,安国府花园水榭内外已布置停当。
长案上陈列着各色巧果、花瓜、酒酿,女眷们或对月穿针,或轻嗅盒中蜘蛛结网密疏以卜巧,笑语盈盈。
年轻些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池边放荷灯,点点暖光随波荡漾。
林婉儿今日穿了身新制的浅樱色广袖襦裙,裙裾绣着缠枝莲并鹊桥图案,发间簪了支点翠喜鹊登梅簪,明丽照人。
她正陪着几位相熟的小姐说话,目光却不时飘向水榭另一侧。
那里,苏芷晴正与安国夫人站在一处,看着几位夫人比赛穿针。
苏芷晴今日也是一身浅色常服,月白底绣着银线流云纹,清雅依旧,只是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松弛温润。
她偶尔低声与安国夫人交谈几句,安国夫人含笑听着,神态竟颇为亲近。
“婉儿姐姐,”一位小姐顺着林婉儿的目光望去,掩口轻笑,“苏尚书与令堂倒是投缘。”
林婉儿脸颊微热,收回目光,从容笑道:“苏尚书博学,母亲平日也爱请教些书画上的事。”
正说着,忽听园门处传来通传声,竟是女帝身边的女官漓月到了。
众人忙起身相迎。漓月含笑入内,先向安国夫人及众位夫人见礼,随后道:“陛下与君后娘娘听闻夫人府上乞巧宴热闹,特命奴婢前来,送些宫中新制的‘连理枝’巧酥与‘并蒂莲’荷灯,给诸位添个趣儿。”
说着,身后宫人奉上数个精致食盒与一摞做工极其精巧、分明是宫廷御制的绢制荷灯。
这已是今日宫中第二次赏赐,且这次明确是给“诸位”添趣,心意不言而喻。众人谢恩,气氛更加热络。
漓月目光在场中扫过,在苏芷晴身上略一停顿,随即走向林婉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以明黄锦缎包裹的扁盒,含笑递上:“林姑娘,陛下与君后娘娘还有一份单独给您的赏赐。”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林婉儿心中一跳,恭敬接过,在众目睽睽下打开。
锦盒内衬着柔软的红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白玉镯。
玉质温润无瑕,在灯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更妙的是,每只玉镯内侧,都极精巧地阴刻了一个字,合起来正是——“婉”、“芷”。
婉芷。
林婉儿捧着锦盒的手微微颤抖,抬眼望向漓月。
漓月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低声道:“陛下说,这对镯子料子寻常,倒是内务府工匠刻字的手艺还过得去,让姑娘戴着玩罢。君后娘娘也说,玉质温润,最是养人。”
寻常料子?
这般无瑕的羊脂白玉,又刻了这样意义非凡的字,怎会是寻常?
这分明是帝后二人,在用最体面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表明态度——她们认可、甚至乐见苏芷晴与林婉儿之间的关系。
安国夫人就站在不远处,自然也看得清楚,听得明白。
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恍然、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与释然。
连陛下和君后娘娘都已如此明确表态,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有什么可犹豫、可担忧的?
苏芷晴也看到了那对玉镯,她望向林婉儿,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与了然。
漓月完成任务,并未久留,很快告辞。她一走,水榭内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热烈的谈笑,只是许多人再看向苏芷晴与林婉儿,以及安国夫人时,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宴至中途,放荷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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