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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谁在念叨我（第1页）

这一声枪响和厉声呵斥立刻见效，刚才还乱作一团的人群迅速排成了整齐的队伍，再没有人敢随意喧哗。招兵处又恢复了秩序，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一段因插队而引起的争执刚刚平息，那两个脸红脖子粗的汉子此刻都闷着头，规规矩矩地融入了蜿蜒的队伍里。队伍缓慢前移，唯有负责登记的士兵忙得不可开交。他低着头，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划过，留下一个个名字，间或抬头抛出几个简短的问题。

“以前做什么的？”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俺是种地的。”答话的汉子面色黝黑，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乡音，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搓动着。

士兵头也没抬，依照程序继续问：“为什么来参军？”

那汉子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眼睛里瞬间燃起一股刻骨的恨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俺要杀鬼子！给俺娘报仇！”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钢钉，扎在周遭的空气里。

士兵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只是平静地接着问：“抽大烟不？”这是司令周正立下的铁规，沾了大烟瘾的，一律不收。

汉子脑袋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声道：“不抽！俺可不抽那害人玩意儿！”

士兵这才抬眼皮仔细打量了他一瞬，随即挥了挥手：“成，去后面吧。”

汉子如释重负，赶紧走向后方那片空场。那里聚集着越来越多通过初审的青壮，只等凑够一定人数，便会立刻被打散编入各个作战单位的序列，然后开拔前往前线驻地。希望与决然的氛围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

几乎在同一时刻，武汉，统帅部。

蒋委员长的办公室里，气压却低得骇人。他猛地将一份报纸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青瓷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娘希匹！这个周正！”他胸口剧烈起伏，面色铁青，“公然在报纸上招兵买马，连份报告都不打！他眼里还有没有统帅部！还有没有纪律！”

那份报纸头版上，正是周正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以及关于中央警卫208师招兵的醒目消息。

然而，与这间办公室里的雷霆震怒不同，在军委的其他办公室，不少高级将领传阅着这份报纸，看到照片上日军俘虏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和那里几面联队军旗，无不感到扬眉吐气，私下里拍手称快。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白崇禧缓步走了进来。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报纸和委员长阴沉的脸色，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委员长，何事动此大怒啊？”白崇禧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健生，你来得正好！看看，看看这个周正！给他调拨的十万兵源还在路上，他就如此迫不及待，自行其是！这简直是目无法纪！”蒋委员长余怒未消，手指重重地点着报纸。

白崇禧微微一笑，弯腰捡起报纸，轻轻放回桌上。“委员长，暂息雷霆之怒。依我看，周正此举，虽有僭越之嫌，但细想起来，也未尝没有一番妙用。”

“哦？妙用？”蒋委员长抬起眼，带着疑惑看向他。

“正是。”白崇禧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周正他用的是‘中央警卫208师’的名号招兵。208师刚刚取得一场大捷，声势正旺，他这是借势而为。而无论他招了多少兵，建了多少功，这支部队名义上仍是党国的武装。他每打一次胜仗，每扩大一次影响，都是在为我们整个国民革命军扬威，是在塑造我军的正面形象。此消彼长，日后我们需要动员、需要招兵时，民众的信任度和参与度自然会更高。这等于是在为我们做免费的，而且是极有说服力的宣传啊。”

蒋委员长沉默了下去，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陷入了沉思。办公室内只剩下座钟滴答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眉头依然紧锁，但怒意稍减：“健生，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只是……此子性情桀骜，难以驾驭，长此以往，恐生枝节。”

白崇禧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委员长，古往今来，能征善战之悍将，有几个是毫无脾气的？只要他目前的行为没有损害党国的核心利益，并且仍在为抗战效力，甚至像现在这样，实实在在地在壮大我方的军事力量，那么一些细枝末节，或许可以稍加宽容。关键在于引导和制约，而非一味的压制。”

两人围绕着周正这个突然崛起的军事将领，以及他所带来的机遇与挑战，又深入地交谈了许久。

而在另一边，南京，日寇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内，气氛同样凝重而暴戾。

一份由特高课人员呈送上的相同报纸，正摊在司令官畑俊六的办公桌上。周正那张清晰的照片，以及报道中描述的皇军惨败被俘的细节，像一根根毒针刺痛着在场所有日军军官的眼睛。

“八嘎呀路！奇耻大辱！帝国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丢尽了！”畑俊六的咆哮声震得窗户似乎都在发颤。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陶瓷茶杯，狠狠地掼在地上，精美的瓷器瞬间粉碎，碎片和茶水四溅。这仍不足以发泄他心中的狂怒，他“铮”地一声拔出那把寒光闪闪的将官刀，对着空气疯狂地劈砍起来，面目扭曲，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周正！八嘎呀路！八嘎呀路！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阿嚏！阿嚏——！

凛冽的寒风之中，正策马疾行的周正猛地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险些从马背上晃下去。他连忙攥紧缰绳，稳住身形，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低声嘟囔道：“怪了，这是谁在背后这么念叨我？”他自然不会知道，此刻在南京的日军司令部里，司令官畑俊六正将他幻化在空气之中，用军刀疯狂劈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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