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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工作分配一（第1页）

杨鸣卿带着西南财经大学的伤害回到家里，看到去世的父亲遗像，再次悲痛欲绝，他这才发现没有了父亲的容忍与保护，一个孩子是多么的无助，父亲临终呼唤自己的名字，自己却没有回来，实属大逆不道，更是心如刀绞，为什么没有回来，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至今他都没有想明白，由此更不能原谅自己，连续多日萎靡不振，如果那时自己能及时响应父亲的召唤，回家陪伴父亲走完最后一程，自己的境遇何至于此，那可能是在天之灵的父亲冥冥中最后一次在保护自己，但是自己却鬼迷心窍，在漩涡边缘游荡，却不知危险，几次催促回家的信哪怕有一次听话，也能拯救自己，但恰恰他收到后都不为所动，最终让自己被那一股漩涡吸入深渊，当年他曾经在漩涡里把一个同学拉出来，而现在，谁来拉他？没人救到他，他反过来还会把周围最亲近的人一同带入旋涡！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待在家里，这年一九六零年的十月，资江人事部对他的工作安排终于下达——再次分回钦远县！

接到这通知一霎那，他几乎当场昏倒！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老天还是没有放过他，似乎是把杨鸣卿脑袋钉在了标靶的圆心中央，然后用98K加放大镜再加望远镜对他进行的精准打击，钦远县就是哪支98K，而威远支行就是杨鸣卿的七寸，98K打他七寸，让他死过去好几次都不为过！

一连几天，他哪里也不去，就在他那个屋子里反复唠叨：“糟了，真糟，糟糕了，真糟糕。。。。。！”他曾经想争辩，作为一个大学毕业生，主动选择自己的工作单位是允许的，况且在这样一座小城，想到了第一次来时县领导对他的热情接待和尊重，但是当年的荣光不可能再现，现在他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大学生，身上还背负上了那个时代最不该有的东西，他已经被剥夺了争辩的权利，他只有服从，遵守、听话的权利！

怎么办，不去上班那肯定不行，躲在家里也不行，坐吃山空不说，怎么给母亲交代！自己这样的精神状态，再也无法天天面对母亲和妹妹担心的眼神，就连和他没什么共同语言的德弟，也常常投来疑惑之情，这个家族里为之骄傲的长子，这是怎么了？大学毕业正是大展宏图之际，而自己的大哥却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绵羊，看状态好像还是一只待宰的绵羊，每天眼神空洞无力，难道精神出问题了？

躲避不是办法，杨鸣卿只好离开家里，自从毕业回家后，都不想见到钦远的人和物，更是愧对妻女，所以迟迟没去钦远和妻子女儿见面，他也知道妻女都还在哪里等着他回去！

万般无奈之下，手上拿着到钦远报到的通知，亦步亦趋的开始向钦远方向走去，看到沿途熟悉的路线，熟悉的景色，熟悉的人，一晃快十年了，那时候也是从资江分到了钦远县威远支行，他和另一位青年一起分到了钦远，虽然那时候的钦远，在他脑海里是那么的陌生，但是他却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勇气，翻山越岭斗志昂扬的走到了钦远，而今再次分到钦远，钦远对他已经是那么的熟悉，还有他的妻子女儿，还有一个完整的家，但他反而对钦远畏之如虎，同样的事，同样的人，在杨鸣卿心里早已物是人非，本来是一条完美的人生进步曲线，钦远只是一个起点，从这里进到大学去锤炼，然后再飞的更高，结果，他是被锤炼了，只是被锤回了原点！

一路上心里是千回百折的纠结，他终于还是走回到了钦远，为了他最爱的妻子和女儿杨江滨！

女儿很乖，抱着他叫着爸爸，小脸圆圆的，白皙红润，看得出来，张婧把孩子带的不错，“孩子能吃饱饭吗？”杨鸣卿关心的问道。

“她们幼儿园还是能吃饱，而且每周都有几顿米饭吃！”张婧答道，现在这个年景各地粮食都是偏紧张，不过杨鸣卿却也相信幼儿园应该能保证孩子的粮食，就像大学里保障学生吃饱一样！杨鸣卿放下孩子，看看张婧，张婧好像知道一点什么，“你分回威远支行了？”张婧问道。

杨鸣卿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但马上又摇摇头，“我还没去钦远组织部报到，最后分我去哪里还不知道，张婧，我。。。有事要和你说一下！”说完杨鸣卿心虚的坐下来。。。

看到丈夫如此严肃又沮丧的神情，张婧狐疑的坐了下来，“杨鸣卿，你要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鸣卿低着头，深呼吸，一字一句的念道：“我，我在学校犯了错误，说错了话，被西南财经大学定性为右。。。右派！”

“什么？你竟然是。。。！”听完杨鸣卿前前后后的叙述，张婧早已哭成泪人，这个定性张婧是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威远支行已经有人被打成了右派，工资没了，工作靠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检讨加批斗！

“杨鸣卿，这就是我等你大学四年等回来的结果吗？”杨鸣卿无言以对，只能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是这样，我当时真的是昏了头，我平时都不爱发言的，就那么一次，我。。。我真的。。。唉！”杨鸣卿使劲敲打自己的脑袋，面对张婧，他除了对不起，不断道歉，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弥补张婧对他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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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鸣卿，知道我最后为什么选你吗？”张婧一边哭一边喃喃的说道：“我本家庭出身就不好，我知道自己肯定会被社会针对，各方面的针对！而你来自一个城市贫民家庭，家庭清白，你自己一路上来也是背景清楚纯洁，又是单位重点培养的对象，我认为和你出身这么好的国家干部在一起，可以让家庭对我的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完全弥补掉，没想到我努力工作表现，辛辛苦苦带孩子，全身心守护着这个家等着你，好容易你毕业出来，不要说带给家庭富贵，就是一份安宁，一份正常你都做不到，呜呜。。。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这就被你毁了吗？你为什么这样啊！呜呜呜。。。”

张婧越说越伤心，一时间这四年的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这几年的艰苦与磨难她都坚持下来了，丈夫的回归，竟然成为击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今天她只剩下说不完的委屈，无处去申诉的绝望，一时心力交瘁，喘不过气来，杨鸣卿看她要晕倒，赶快扶她上床休息，张婧已经痛苦的无力站稳，只能躺床上边哭边继续说着什么，他也听不清楚妻子在说什么，张婧就这么说着哭着睡着了！

这时候杨鸣卿才发现角落里的杨江滨，早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了刚看到他时的那个兴奋样子，看到妈妈哭泣，自己也被吓哭了，现在正一脸泪水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回来妈妈却那么的伤心，妈妈自从知道爸爸回来时，天天都在计算着日子，但是爸爸真的回来了，为什么妈妈又这么伤心，这个爸爸是好人还是坏人？她突然有点迷糊！

杨鸣卿沉默的走过去，把小江滨背在背上，走出门去，他只想让张婧一个人安静的睡会，这几年她的身体确实太辛苦太累了，他的事情，却让她更加的心累，这个累一时还无解！

他背着女儿，沿着威远支行外面那条熟悉的北街一直走，想去河边散散心，路上好多人认出了他，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他努力的挤出笑容，还没有到县里报到，自己会分到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头上闪耀着天之骄子的光环，他知道当他报到后，他的身份将会被公开，那时候头上的光环将蜕变为一顶高高的，人人避之不及的帽子，周围人们春天般的笑容将不会再有，取而代之的将是横眉冷对千夫指！

更让他痛苦的是，背上的孩子，她以后面对的世界，又将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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