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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esp;&esp;清晨六点。

&esp;&esp;纽约连绵了半晚的冷雨终于收了势头，最后一点雨丝顺着医院高楼的玻璃窗滑下，在玻璃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esp;&esp;天色却依旧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蓝，乌云像厚重的棉絮压在摩天大楼的顶端，连晨光都显得畏畏缩缩，鑽过高楼之间狭窄的缝隙，勉强落进病房里，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细长的光影。

&esp;&esp;韩聿恩一夜没合眼。

&esp;&esp;她仍旧静静坐在病床旁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一隻手仍然轻轻的握着顾知语的手，一夜都未改变过动作。

&esp;&esp;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衬衫却依旧笔挺，连发丝都纹丝不乱，安静得像一尊没有呼吸的大理石雕像，只有那握着顾知语的手，会极其轻微地收拢一下，洩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esp;&esp;宋允荷站在病房门外，指尖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看着里面那道静止的身影，眉头慢慢皱成了川字。

&esp;&esp;她从来就没有看过这样的韩聿恩，她从来就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别说是在医院浪费一整夜，就算是合作对象临时爽约，韩聿恩都能立刻调整行程，半分时间都不愿意浪费。

&esp;&esp;但她现在不只留下了。

&esp;&esp;甚至就这样坐着，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守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意义的夜晚。

&esp;&esp;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偶然救人」的范围，简直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忽然被投进了一颗足以掀起巨浪的石头。

&esp;&esp;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闷闷的震动感透过西装布料传进掌心。

&esp;&esp;宋允荷低头按下萤幕，萤光屏亮起的瞬间，东京总部董事会的紧急通知跃入眼帘——「韩总裁，董事会成员已到齐，请您儘快赶往会议室。」

&esp;&esp;她看着萤幕上的字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萤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esp;&esp;「韩小姐。」

&esp;&esp;韩聿恩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安静的睡脸上，声音冷得像窗外还未散去的寒气。

&esp;&esp;「说。」

&esp;&esp;「东京那边的董事会已经等您半个小时了，专机随时可以起飞。」宋允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可话语里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esp;&esp;「延后。」两个字从韩聿恩的唇齿间吐出，没有半分犹豫。

&esp;&esp;宋允荷一愣，脚步顿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把集团业务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人，居然会主动提出延后董事会？

&esp;&esp;「……延后？」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esp;&esp;韩聿恩终于缓缓抬眼，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可越是这样毫无波澜的样子，宋允荷越清楚，她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esp;&esp;「今天不飞东京。」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esp;&esp;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esp;&esp;宋允荷垂下眼帘，低声提醒「董事局的几位老董事本来就对您年轻上位有意见，这次临时延后会议，他们肯定会有意见的。」

&esp;&esp;韩聿恩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没有半点波动「那就让他们有。」

&esp;&esp;宋允荷没再说话。

&esp;&esp;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顾知语出现在韩聿恩面前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永远按着计画行事的女人，第一次开始做「没有效率」的事。

&esp;&esp;顾知语其实半个小时前就醒了，但是从韩聿恩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她不想打破这个难得的温度，所以她只是一直闭着眼，假装还在熟睡。

&esp;&esp;她听见了门外宋允荷轻微的脚步声，听见了她们所有的对话，包括那句没有半分犹豫的「今天不飞东京」。

&esp;&esp;她忽然有点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esp;&esp;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会因为她，改变自己早已安排好的、至关重要的行程。

&esp;&esp;毕竟自从进入演艺圈开始，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只会要她配合。配合剧组的拍摄时间，配合媒体的採访流程，配合品牌的宣传计画，配合市场的所有喜好。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式的机器人，永远在配合别人，从来没有人会为她停下脚步，更别说是为了她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跡。

&esp;&esp;想到这里，她缓缓睁开了眼。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两隻栖息在眼帘上的蝴蝶。

&esp;&esp;「韩小姐。」她的声音刚刚睡醒，带着一点沙哑的软绵，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

&esp;&esp;韩聿恩猛地转头，两人的视线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状态下真正对上。

&esp;&esp;顾知语刚睡醒，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连脸上都没有施粉黛，素净得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白莲。但她依旧漂亮得惊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盛满了星子的深潭，又像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故事，轻轻一瞥，就能鉤住人的心神。

&esp;&esp;她看着韩聿恩，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梨涡，轻轻笑了一下「你该不会守了我一整晚吧？」

&esp;&esp;韩聿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抽开了那隻握着顾知语的手，语气维持着惯有的冷淡「只是刚好没事。」

&esp;&esp;看着韩聿恩将手抽回后，顾知语笑意更深，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韩聿恩的脸上「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人，眼底的青黑都快盖不住了。」

&esp;&esp;宋允荷站在旁边，手脚都有些发僵，忽然很想找个藉口离开。

&esp;&esp;因为她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敢这样跟韩聿恩说话，甚至还敢直接戳破她的谎言。

&esp;&esp;更可怕的是，韩聿恩居然没有生气，只是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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