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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案几，指节死死扣住木沿，额间冷汗层层往下落，眩晕一阵阵袭来，可脑海之中依旧空空荡荡，那些遗失的记忆，半分踪影都没有出现。　　殿门之外，那名奉命赶来打探动静的小药童正急得原地直跺脚。　　他一路飞奔到紫宸殿外，却被守在殿门口的侍卫拦得严严实实，无论怎么说都不肯放他入内。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里面所有动静，他只能站在外边，什么声响都听不真切，完全不知道殿内的陛下正在做什么。　　小药童心急如焚，来回不停踱步，手心攥出了满把冷汗。　　萧凛垂着头，额角的钝痛一阵阵反反复复地窜上来，指尖还沾着一点刚刚渗出来的血丝。他沉默思索许久，心头生出一个念头。　　莫非方才两次砸在前额，打的位置不对？当初他受伤失忆，磕到的是后脑。　　若是击打在后脑，说不定就能把那些遗失的记忆撞回来。　　他试着侧过身子，扬起手里的白玉笔架往后脑勺比划了几下，胳膊向后弯折的姿势别扭，使不上几分力气，就算自己砸下去，力道也远远不够。　　萧凛蹙紧眉头，心里那股急切和烦躁越发浓烈。　　他转身一步步走到殿门，抬手拉开半边门扇走出去，目光直直落在站在阶下的一名侍卫身上，伸手将沉甸甸的白玉笔架往前递出去，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的扔出一句炸雷，“你来打朕。”　　那侍卫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萧凛刚才说了什么后瞬间僵住，脸上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慌忙连连摆手，躬身行礼道，“属、属下不敢！陛下万万不可开这种玩笑！”　　院门外，一直焦灼徘徊的小药童方才隐约听见殿内传出的几句对话，浑身一震，再也顾不上侍卫的阻拦，使劲往前探着身子，扯着嗓子急声大喊，“陛下！不可啊！万万不能这么做！”　　喧闹声一下子乱作一团，门口其余几名侍卫也慌了神，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上前阻拦，还是该原地待命。　　萧凛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底只有挥之不去的执拗，他握着白玉笔架的手依旧向前伸着，视线牢牢锁在那名侍卫身上，又冷声道，“朕命令你。动手。”　　侍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淌，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上，把头埋得极低，无论如何也不肯应下。　　小药童急得快要哭出来，一边拼命想要冲破侍卫的封锁往里面闯，一边高声呼喊，“陛下！太医说了此法凶险，一不小心便会殒命！您若是伤重不治，到时候该如何是好啊！快放下那物件！”　　萧凛置若罔闻，只是望着跪在脚下不肯听命的侍卫，心头的不耐一点点涌了上来。　　他一心只想着尽快找回记忆，全然没有把旁人口中的凶险放在心上。　　萧凛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烦躁几乎化作戾气。　　他收回伸向那名跪地侍卫的手，握着白玉笔架侧过身，目光扫向旁边另一名侍卫，再次将笔架递过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来。”　　那侍卫身子猛地一颤，二话不说直直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闷声道，“属下死罪，万万不敢从命！”　　又在这发什么疯呢？　　萧凛抬眼扫过跪伏了满满一地、没有一人敢抬头的侍卫，唇角扯出一点冷沉沉的弧度，低声开口，“你们不帮朕是吧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地上一众惶恐不安的侍卫一眼，握着那支白玉笔架，转身径直踏出了紫宸殿的院门。　　沿路遇见的宫人与内侍，都要被他拦下来命令一句，“击打朕的后脑”。　　众人无一不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求饶，拼了命地往后躲闪，谁都不敢接下这句要命的吩咐。　　萧凛一路走，一路问，心里的狠劲半点没消，接连碰壁带来的郁气堵在心口，脚步越走越快，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纵横交错的宫道之间，兜兜转转，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官学后方的药圃。　　药圃这一处向来清净，少有人来。　　温煦的阳光斜斜洒下来，铺在青翠繁茂的药草之上。　　陆诩正懒懒散散斜靠在一张竹制躺椅里，整个人半躺着，后背垫着柔软的靠枕。　　跟个大爷似的，一条胳膊随意搭在躺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无意识轻轻晃着。　　躺椅旁边摆着一张小小的矮木案，案上糕点、青瓷茶盏样样齐全。　　沈玄策就站在药圃的田垄之间，挽起了两侧的衣袖，袖口折到小臂，正弯腰细心打理地里栽种的各类药材。　　他指尖轻巧拨开杂草，小心翼翼理顺药苗的茎叶，动作细致稳妥，打理完手边这一片，才直起身子洗净手擦干。　　回身走到矮案边，提起紫砂壶，稳稳当当往空了大半的茶盏里添上温热的茶水，又捏起一块桂花酥，轻轻搁在碟子里，推到陆诩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刚烹好的雨前茶，点心也给你摆好了。”沈玄策任劳任怨的开口道。　　陆诩眼皮都懒得抬，伸手捞过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挑眉应道，“还算你懂事，今儿这些药苗若是养坏了，回头我可是要罚你的。”　　沈玄策闻言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又走回田垄，接着俯身照料地里的药草，时不时还要回身过来。　　留意着陆诩这边茶水是不是凉了，点心有没有吃完，忙前忙后，添茶递食的活计一桩桩做得顺当的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玄策已经入赘给陆诩了。　　两人正闲谈，一阵脚步声响由远及近。　　陆诩率先察觉到动静，懒懒地抬眼望过去，当看见攥着白玉笔架，鬓边带着干涸血迹，神色执拗阴沉的萧凛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时候，脸上那副闲散恣意的神情僵在了脸上，原本翘着的嘴角缓缓落下，脸色有些臭。　　沈玄策听见脚步声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身转头望来，看清来人模样，心头微微一凛。　　纵使眼下萧凛行事异于往常，可君臣身份摆在那里，无论陛下做出何等出格的举动，自己身为臣子，该守的礼数半分都不能疏漏。　　他在衣摆上擦了擦沾着泥土的指尖，上前半步，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礼，神色端方，“陛下，您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一旁斜倚在竹躺椅上的陆诩却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往日萧凛从山里把他带到皇宫，二话不说便将他扔进过天牢，那几日的苦头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身陷囹圄时他都不曾低头，如今自然更不会对着萧凛摆出恭顺姿态。　　更何况关于林知予那件事，他还没同意呢！　　陆诩只是懒懒掀了掀眼皮，面上连一丝客套都懒得装。　　心里暗道，自己没直接对着萧凛破口大骂，就已经算是格外给面子了。　　给的还是林知予的面子。　　至于这个小皇帝？　　呵！　　萧凛全然无视二人之间截然不同的态度，往前快步踏出两步，伸手一把攥住沈玄策的手腕，直接将沉甸甸的白玉笔架硬生生塞到他掌心里。　　他眼底满是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语调平直，不带一丝起伏的命令道，“打朕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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