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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青头也没抬，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手里的书，极为敷衍地回了张小文一句，“没事，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在程水青身上，张小文看到了满满的焦虑……要知道，程水青以前可是连任全校第一的学霸，当年为了守住第一名的位置时，都没见他如此紧张过。　　张小文不禁疑惑道，“一中的竞争这么激烈吗？都把南哥你逼成这样了？”　　程水青一边答话，一边还抬手给手里的书本翻了页。　　他用一种近乎平常、听不出波澜的语气，说出了一件让张小文大为震惊的事，“我发过誓了，一定要考过顾屿。”　　张小文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终于明白程水青如此紧张的原因——原来他不仅没从那段经历里走出来，反而陷得更深了。　　张小文立即劝道，“南哥，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就一个顾屿，我们那么在意他干嘛呢？”　　程水青却完全听不进去，眼睛继续盯着手里的书，说道，“我再累都没关系，真正让我难受的，是看着顾屿轻轻松松就能比我多考二十几分。”　　“以前我从不相信有人不用费力就能考出高分，直到遇见顾屿，我才信了。”　　从没见过程水青如此恐慌的样子，张小文忍不住开口，“南哥，你也把这个顾屿说得太邪乎了。”　　他只觉得程水青是被那次的失败吓出心理阴影了，才会一直把顾屿想象得这么可怕。　　张小文又说道，“南哥，你现在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念叨顾屿，‘顾屿’这名字都已经彻底融入你的生活里了。”　　“你知道你最近发我的消息里，‘顾屿’这两个字出现了多少次吗？”　　看着程水青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张小文故意吓唬他道，“小心你老惦记着他，哪天他真出现在你面前，跟你成了朋友。”　　这话终于让程水青暂时放下了书本，抬起头来反驳道，“你别说这种不可能的事，我和顾屿怎么会有交集？”　　程水青对顾屿的抵触，远比张小文预想的要深。不过是随口一提可能和顾屿来往，程水青就反应得如此强烈。　　张小文试着开解他，“为什么觉得不可能呢？你和顾屿又不是什么水火不容的仇人。聪明人难道不该和聪明人多来往吗？”　　而程水青听到他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开始了一番胆小鬼的自述，“我不想和顾屿这种太聪明的人来往，我怕我会丢了原来的自我……”　　“顾屿的世界太可怕了，我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永远不要和他有任何接触。”　　张小文质疑道，“怎么离他远远的，你和他都在一个学校，你能躲到哪里去啊？”　　程水青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不以为意地说道，“一个学校又怎样，他的身边每天有那么多人围着，跟众星捧月似的，而我每天就只管埋头苦读，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我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最后，张小文被程水青说得哑口无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消解程水青对顾屿的抵触，也渐渐信了程水青的话，觉得，‘或许，这两人真的不可能有交集吧……，　　到了高一下学期，顾屿开始频繁地换女朋友，对待学习的态度也变得极其散漫。　　这让程水青对他的抵触和厌恶又多了几分。　　班里的女生们看着顾屿被一个又一个女生追求成功，也跟着动了心，便跑来问程水青，“程水青，你和顾屿是一个学校的，怎么会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呀？”　　“他都和好几个女生交往过了，说明他根本不排斥谈恋爱。你跟我们说说，他初中的时候有没有和哪个女生长期交往过？”　　程水青再次被迫从书本间抬起头，冷冷地回了句，“我不知道。”　　他反问道，“我和他看起来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一次次在成绩上输给只顾玩乐的顾屿，又一次次被这些女生追问，程水青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的语气里涌现出压抑许久的怒火，“以后有关顾屿的事，都别来问我，我跟他不熟！”　　扔下这句话，他抓起桌上的单词本就走出了教室，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背起了单词。　　没过多久，隔壁班的顾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他身后走过，他们欢乐的交谈声也飘进了程水青的耳朵。　　“顾哥，明天的球赛你还上场吗？没有你，我们班怕是赢不了三班啊。”　　只听顾屿应道，“会来，都打到这一步了。”　　旁边的人顿时松了口气，“你肯来我们就放心了。”　　“这次篮球赛咱们班拿个年级第一，等不久后的期中考，再考个年级第一，就能让其他班看看我们一班的实力有多全面。”　　“期中考顾哥可得多给我们拉点分！你随便翻几页书，说不定年级前五都得是我们班的。”　　……　　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过，随口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像针一样刺痛了站在一旁背单词的程水青。　　他手里那张写满密密麻麻单词的纸，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程水青又一次在心里愤恨地默念，“顾屿，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超过你！”　　那时的程水青和‘顾屿’这个名字，处于势不两立、非划清界限不可的状态。　　他不相信普通人和天才之间可以沟通，恨不得永远避开顾屿的世界，绝不可能主动靠近他……　　而在三年后的今天，程水青早已抛下过去的自己，彻底忘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　　此时，他正奋力跑在去见顾屿的路上。　　跑过大半个校园，跑过他和顾屿每天一同经过的教学楼、图书馆、操场，终于来到人群散尽的篮球场。　　程水青跑进篮球场时，场内空旷得只剩寂静，观众席上却孤零零坐着一个身影。　　程水青抬眼望去，确认那人正是顾屿。　　只是此刻的顾屿，不再是记忆里‘众星捧月’的模样，独自坐在那里的身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程水青第一次抛开心里的顾忌，大喊一声，“顾屿！”　　看到顾屿闻声抬头并站起身，程水青毫不犹豫地朝他跑去，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费力地登上观众席。　　等站到顾屿面前，他才看清顾屿此刻的脸色，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可顾屿开口时，语气依旧很温柔，说，“你来了，比赛都结束了。”　　程水青看了看四周，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开口问道，“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顾屿忽然十分苦涩地笑了，说道，“你要是一直不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强撑许久的平静，似乎终于要维持不住了，所以第一次在程水青面前表现出他的无力……　　程水青看得心中一紧，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小声说道，“顾屿，你这两天好奇怪。”　　顾屿反问道，“哪里怪？”　　程水青低着头，没有回答。　　顾屿又试探道，“是因为我不再陪着你了，觉得奇怪？”　　“阿程，我没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觉得孤独吗？”　　他的追问一句比一句直白，像一张细密的网，轻轻地包裹住程水青的心。　　程水青这次却心甘情愿地坠入这张网中，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应了一声，“会。”　　从这声“会”开始，这场对话的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顾屿此时就像个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尝到了一丝甘霖，眼中流露出渴望的光芒。　　他看着程水青嘴唇轻颤着开口，终于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对他说了出来。　　“本来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可你让我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日子。”　　“本来我一直把你当成敌人，可你又让我看到了你的好，让我没办法讨厌你……”　　“顾屿，你让我变得好矛盾，让我开始讨厌以前的自己……”　　“我总是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可我也清楚，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在说出这些话时，程水青的神情是挣扎又痛苦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底艰难地挤出来，而顾屿听着，神色却愈发欣喜激动，他轻声问道，“不讨厌我了，不是很好吗？”　　程水青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小声说道，“可是我害怕……害怕你已经讨厌我了，再也不愿意理我了……”　　顾屿微微一愣，随即放柔了语气，问道，“为什么会觉得我讨厌你了呢，阿程？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程水青抬起头，眼中泛着泪光，语气里满是失落，“如果不是讨厌我，那你这两天为什么总是躲着我，连一句话都不肯主动和我说……。”　　听到这里，顾屿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连忙解释道，“我躲着你，其实是怕你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怕你会过来和我说，要结束我们现在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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