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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踹翻在地,季凛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小武和三儿也冲了进来,几个人合力将那男人按住。 另一边,那女人抱着孩子还想往船舱深处躲,被幺妹一把揪住头发拖了出来。 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 陆筝看见人被抓了,手才松开。 她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鼻孔和嘴角往外淌,糊了半张脸。 季凛蹲下来,伸手去擦她脸上的血,手在发抖:“阿筝——阿筝——你看着姨母——” 陆筝眨了眨眼睛,含糊地叫了一声“姨母”,便闭上了眼睛。 码头上,官差的哨子声由远及近。 几名巡街的官差赶到,登上大船,查看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和被控制住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被救下的孩子,当即将那对男女锁了。 领头那个冲船夫喝道:“靠岸!立刻靠岸!” 纤夫闻声赶来,拉着纤绳往岸上拖。 大船缓缓靠回码头。 这时岸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季姥姥站在人群前头,手里攥着一截围裙,脸色发白。 一边焦急往回望。 她一听阿筝只身一人去追拍花子,便知道要出事,赶忙拜托隔壁铺子的小子去酣春楼通知庄晚。 人多力量大,阿晚是靠谱的人,要真出了事,她也能有办法。 庄晚赶到码头的时候,陆筝已经被抬出来了。 她半躺在小武怀里,浑身是血,半边脸都染成了暗红色。 庄晚从马车上跳下来,几步冲过去,她看了一眼陆筝的脸色,没有多问,只吩咐:“抬上车,去莫神医那儿。” 小武小心翼翼地把人抬上马车。 庄晚脱下自己的外衫,叠了两折垫在陆筝头下,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收回手。 马车启动,外边有人哭喊着追在后边,她撩起帘子一看,是小荷跟在车后面跑,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没停。 她冲三儿喊了一声:“再叫一辆车,把人带上!” 三儿从后头赶了一辆板车过来,跳下车,拉起小荷:“上车,我带你去追。” 小荷胡乱抹了一把脸,爬上板车。 板车颠簸着驶过青石板路,朝莫神医医馆的方向追去。 此刻的季凛还站在码头上,浑身往下滴水,一手撑着膝盖。方才那一番追逐,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她扶着膝盖慢慢蹲下去。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江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眼睛血红,朝着船只的方向折返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死不了 莫神医住的地方很偏,不过庄晚来了很多次。 当年季凛重伤濒死,先是在别的医馆医治,后来季云溪与她成亲,她便将人给送到这儿来。即便如此,季凛后来也差不多一年多才苏醒下床。 陆筝这个样子,庄晚一时也不知道情况好坏,只得先尽快将人往那边送。 万幸的是,莫神医在。 他撩着帘子看了一眼,便让两个药童将人抬下来,送入净室。 一间他自己搭建专门治疗外伤的屋子。 庄晚不能入内,只能在外边守着。 小荷跟着三儿赶过来,见此情形,也不敢吵闹,蹲在门口一个劲儿地流泪。 她当时若是坚持将阿筝拦住,或许未必出现这样的情形。可那时候急得不行,大家都很慌乱,她没有办法做出最好的选择,只能按照阿筝的办法去搬救兵。 越想越难受,自责铺天盖地压过来,她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几乎呼吸不出来,身子一抖一抖地抽噎着。 庄晚走过来,将她扶起来,到旁边的椅子坐下,说道:“这是阿筝选择的路,迈出那个步子的时候,她已经做好承受所有结局的准备。所有人都尽力了,你也不必难过,她会挺过来的。” 只要一息尚存,一切都好办。 小荷捂着眼睛摇头,眼泪从指缝中涌出来:“……我……要是我……能跑得再快一些……她……她姨母就能快些赶到……她就不用挨那么久的打……” 庄晚道:“我敢断言,你平生怕是跑得不比刚才更快了。不管是谁在那样的情形下,必定都是拼了命在跑,换作我,未必能有你跑得快……” …… 码头。 季凛一身肃杀,朝大船停泊方向走去。 路过一摊肉铺子,她目不斜视地从案桌上提了一把斧头攥在手中。 摊主见状,开口正要让她留下斧头,却被旁边一汉子给扯住,“刚才码头上有拍花子抢小孩,有人去拦了,她现在找人算账去。” 摊主不满道:“她算账关我什么事?她铺子就在那边,干嘛拿我的斧头?” 那汉子道:“你不知道吧,那孩子被救回来了,救人的那姑娘被打得眼睛鼻子出血,还不知道活不活得成呢。” “可我跟那姑娘也没关系吧……” “你跟那姑娘没关系,人季老板跟那姑娘有关系,听说那姑娘是她侄女。”那汉子鄙夷地看了摊主一眼,“后面那是你孩子吧,跟被掳走的那个差不多一样大,人家季老板她侄女跟那孩子毫无关系,却拼死相救,人拿你一个斧头怎么了?你能保证你的孩子一辈子无病无灾不需要人帮助?” “呸呸呸,你咒我儿子干嘛?” 旁边一大婶没好气地骂道:“没点同情心的狗东西,你这斧头多少钱,就当老娘给买下来了!” 摊主忙道:“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文钱。” “五十文钱?那是新的斧子吧,你那把上边都有豁口了!” “就是这个价,你不是装阔气吗?你帮她赔啊?” 大婶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钱,丢到他案板上:“钻进钱眼的东西,往后再跟你买肉,我跟你姓。” 其他人指指点点,提着篮子一哄而散。 摊主一听慌了,赶忙把钱串子递回来:“开玩笑开玩笑……一把斧头而已,能抵得上什么……” 季凛对此毫不知情,提着斧头拨开围在船头的人群。 众人见她进来,赶忙让开一条道。 办事的官差是季凛的熟人老高。当初季凛要给两个小的办女户,求到他那儿,他办不了,两人差点闹掰。 可到底是年少时的朋友,再怎么闹,下次碰到了,两三句话又好了。 如今老高已经了解事情经过,拦到她跟前道:“阿凛。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这事得报上去,待案子审过之后,到时候要杀要剐,我倒还能帮你,这会儿还不行。” 季凛冷笑:“是等着同伙送钱来把他们捞出去吧?” 老高皱着眉头:“阿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不要胡说。别的人我们不清楚,但县尉大人对拍花子这件事,绝对不能容忍。况且审案这种事,也是衙门的事,动用私刑本就不合律法。” “是吗?”季凛盯着他,眼神带着讽刺,“那他们这些人在码头掳走孩童,对阿筝下死手的时候,是不是也先到衙门报备过?” “阿凛,切不可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大伙评评理,我都还没怎么地,我们家阿筝现在还在去医馆的路上,生死未卜,我无理取闹吗?” 围观的众人义愤填膺,吵嚷着要惩罚人贩子。 谁家没有几个孩子,若是今日被掳走的是自己的孩子,人人袖手旁观,这还了得? 老高赶忙提高声音安抚道:“乡亲们——大家伙少安毋躁,不是衙门要维护人贩子,是咱们有程序要走,再说了,这群人后边还有人,咱们总得将他们连根拔起不是——” 可群众的怒火已经被点燃,没人注意听他讲什么,用力将维护秩序的官差的推开,要当场弄死那一男一女。 季凛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脑袋,冲在最前头。 眼看场面几乎要控制不住,不知是谁高喊道:“县尉大人来了——” 原本骚乱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也就一下,随即又推搡着,要去拿人贩子。 跟着高文谦过来的十几名官差赶忙上前堵住人群。 众人看着他一身官服出现,总算被震慑到,纷纷后退了几步。 唯有季凛还提着斧头站在中央,被两名官差架住。 高文谦大步走来,直到人群中央站定,抬了抬手:“放开她。” 两名官差赶忙松手。 季凛提着斧子就要朝那两人冲上去。 却被高文谦叫住:“季老板——” 她暂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位九品佐官,面色不善道:“县尉大人莫非也要拦我惩罚凶手?” 高文谦摇头:“当然不会,我比你更想让他们死。哎,我方才得知你侄女干了件了不得的事,特地前来看她,她现在如何了?” 季凛听到他提起陆筝,胸口起伏,手指着官差后面瑟瑟发抖的男人,咬牙切齿道:“头部被那厮用脚往死里踢,我到的时候,她满脸都是血,现在如何,我也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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