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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苏祈的目光半点没躲,头颅扬得更高,盛气凌人道:“我认的,怎么了?” 四周的守卫瞬间围了上来,形成一道包围圈。 伏苏祈眼皮都没动,反而侧过头,“搬椅子,后面那群人……” 他朝身后的继承者们扬了扬下巴,“站着累。” 守卫队长僵着身子,眼神瞟向主席。 一众裁决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搬吧,毕竟,他们有这个资格。” 椅子很快搬来,放在贺兰烯身后。 伏苏祈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却没坐,反而一撩衣摆,蹲在了贺兰烯面前,这个高度,他的视线刚好与她平齐。 “累成这样?”他的声音像揉碎的砂金,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眼下的淡青,眉头紧紧蹙起,“他们欺负你了?” 不等贺兰烯开口,他眼神一厉,刺向正试图跟长辈们搭话、想缓和气氛的贺兰羽。 “贺兰羽,你是怎么保护她的?笨蛋。” “那我不是跟霍司去救你了吗?不然你现在还得被关在家里……”贺兰羽蔫蔫地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羞赧,不敢看向妹妹。 一旁的霍司夜默默递过来一张厚毯子。 伏苏祈一把接过,抖开,裹住贺兰烯的双腿,掖得严严实实,他向来知道她怕冷,尤其是在这种寒气逼人的地方。 “好些没?”他手掌隔着毯子揉了揉她的膝盖,“跪了这么久,麻不麻?” “对不起,烯烯,我还是来晚了。” 贺兰烯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走开”,想维持住那张翻脸不认人的冷硬模样。 可他的眼神太烫了,滋滋烤着她好不容易砌起来的面包塔。贺兰烯只能把脸移开,盯着地面的花纹,将伤痕累累的手藏在背后。 她告诫过自己,绝不能说半句话。 “不像话!成何体统!” “伏苏祈!这是审判重地!” “贺兰烯罪证确凿,必须严惩!” 长辈们的怒火彻底被这目中无人的一幕点燃,拍案声、怒吼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威压兜头盖脸砸下来,仿佛要将这场闹剧碾得粉碎。 就在这风暴眼上,伏苏祈慢悠悠站了起来,连神采都是飞扬跋扈的,一点儿都看不出失魂落魄和无语凝噎。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贺兰烯座椅的高背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暴怒的脸庞。 “今日是我伏苏祈莽撞,惊扰了各位叔伯姨婶,请一定见谅。” “至于定罪?”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各位的忘性,倒是比我预想的还大。下面站着的这群‘不懂规矩’的人,手里也捏着票。” “我们继承者,同样有投票权。” “对!我们有票!”皇甫瑶儿往儿子身上砸,还好百里眼疾手快,躲到了霍司夜身后。 霍司夜:“……” “阿夜,你向来最乖巧,可别被他们带偏了,让开些,伯母要揍他了!” “不,伯母,我也要投一票。”霍司夜大声开口,字字清晰,“我霍司夜,投出这一票。” 一票,又一票。 到最后,主位上的大人们脸色,沉得越来越难看。 伏苏祈陈述结果:“各位大人方才都数清楚了吧?不多不少,刚好三十票,足够一票否决。” 他迎上父亲深不见底的目光,轻笑一声:“父亲,您来裁决。” 伏苏珩沉默不语,良久,才话里有话地说:“你是想用这一票否决,换她清清白白地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贺兰烯,“可她自己,想这么清白地走吗?” 所有目光,关切的、审视的、施压的,瞬间全集中在贺兰烯身上。 她能清晰感觉到,伏苏祈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是父亲无声的警告。 他们的面子被当众撕得粉碎,这口恶气本就难平,她若是欢天喜地接下这“清白”,等于是把伏苏祈推到风口浪尖上替她扛事。 而他们的意思……虽没明说,却也足够明显。 清白与否,或许已没那么重要。这趟浑水本就不浅,即便她没有直接参与,那些被翻出来的证据,也绝非空穴来风。 贺兰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万千情绪,在全场的重压下,站起身。 她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更不能辜负伏苏祈他们为她争来的机会。 “我认罚……多谢诸位大人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认下了这“罪”。 以一时的低头,换一个能真正施展拳脚、不被彻底困死的空间。 也,给那些需要台阶的人,留一步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光彩明媚就像你还在 石膏凝固的时候是什么味道? 当时在工作室时,贺兰烯只觉得石膏的化学性质相对稳定,味道无聊。但是每个人都可以去想象,所以此刻想象出来的味道类似于干燥、缓慢与岌岌可危。 她能感觉到伏苏祈那边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碎裂。 是她刚刚摘下的求婚戒指。 贺兰烯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一片压抑的抽气。 她走到霍司夜面前,站定。 他垂眼看她,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沉的了然的东西。 她也没解释,只朝他轻微地点了下头,转身面向高台,声音清凌凌地划破寂静:“诸位大人,若无他事,先行告退。” 话音落,手已伸出,握住了霍司夜垂在身侧的手腕。 霍司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反手回握。下一秒,贺兰烯拉着他,转身,大步流星。门外惨白的光瞬间吞没了他们,寒冷的气流,将他们两人与门内分成两个世界。 …… 空气里是尘土、松节油和陈年木屑混合的味道,这是一家有些名气和年头的雕塑工作室。 阳光斜插进来,照亮飞舞的尘粒。 工作台一片狼藉,工具散落,几块不成形的泥胚歪歪扭扭地戳在那儿,其中一块尤其刺眼。 一团纠缠扭曲的泥巴,勉强能看出点人形的挣扎,线条粗暴混乱,像是被痛苦揉捏过,丑得惊人。 贺兰烯靠在台沿,看着霍司夜用一块干净的纸巾,用力擦手上的泥。 是有些名气,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只需要用低廉的价格,就能包下一整间工作室。 “抱歉。”她开口,声音在空旷里显得很轻,“还是利用了你。” 霍司夜的动作没停,布擦得更用力,指节突出。 “为什么是我?” “嗯?” 他终于停下手,没看她,目光落在工作台最角落一块还算干净的黏土上,伸手拿过来,在掌心揉捏。 黏土很快变了形。 “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选我?”他问,视线钉在泥团上,迟迟没有戴上手套,“选我合理?” “是。”贺兰烯答得干脆。 “为什么合理?”霍司夜捏泥的手陡然收紧。 “从我记起那些事……”他的表情忧郁且茫然,站直的身体像那被痛苦蹂躏过的石膏,孤独的正在被曝光。 “我就想问。”他向前一步,“当初你接近我,是不是……也是计划好的?” 贺兰烯拉上窗帘,迎上他的视线,一口否决:“没有。” “我当时只是……”她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堵住了,变成一声急促的气音,“只是想远远看着,远远看着就好。” “看着?”霍司夜说,“很好。” 他转身,抄起工作台上那把最锋利的刮刀,几步跨到那块最丑陋的泥胚前。 刀尖悬在泥胚上方,寒光一闪。 “那我明白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自嘲的疲惫,手腕落下,刮刀狠狠削掉泥胚一大块,碎泥簌簌掉落。 “这叫阴差阳错,风误归期。” “对吗?” 怎么刚刚还在晴朗的天气,忽然狂风暴雨,泥胚也留下了眼泪抽走了骨头,变成一滩烂泥。 等有人走过、踩过,然后将雨水溅在它身上,再化成水洼。或许等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这里的泥水已被蒸发,只留下碎沙,随风扬走。 贺兰烯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霍司夜。”她陈述着一个事实,“‘好人’这两个字不适合我对你的形容。你是我的同窗,伙伴……” “也是未来的队友。” “在我还不懂朋友是什么玩意的时候,是你让我知道,被人看见、被人当个人平等对待,是什么感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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