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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时,眼神总是先于意识抵达,那里面的情绪对她来说一定很奇怪,以至于必须要用一片沉静夜色去遮掩。 可是静水流深,当她若有所感抬眸时,他已恢复成清隽温和的注视,不再泄露分毫。 “你得相信阿祈。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最清醒冷静的时刻,依然做出了这个选择。他知道一切风险,也准备好了所有后果,包括最坏的那种。” “他生气是因为你好像觉得,这一切必须由你一个人来承担。你把他推到了被保护者的位置,却忘了他原本该站在你身边。”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抽噎声却渐渐轻了,怔怔地看着他。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用自己的精神力慢慢包裹住它们。 “贺兰烯,你要知道,在他眼里,你就是规则本身。” * 值夜的保镖在凌晨三点换岗。 呼吸声被背景音吃掉大半。 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青铜灯盏燃着幽幽冷光,映着伏苏祈靠在墙边的身影。 他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浸在冷水里,安静,潮湿,昳丽,带着一种被遗弃后缓缓腐烂的漂亮。 面前的地板上,已经散落了一层无精打采的……羽毛。 血族的羽落期并非随时可以触发,那是一种伴随生理不适的周期性换羽。强制催发,无异于自我折磨。 又一次精神力波动在室内荡开,伏苏祈肩胛骨的位置,虚空中仿佛有涟漪扩散,紧接着,更多柔软、绯红的羽毛簌簌落下。 羽毛大部分很快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但偶尔有那么十片或几十片,落下时内部会闪过暖橘色的光,随即隐没在深色绒羽中。 这是极低概率下产生的,天然具有微暖效能的“温羽”。 “够了!伏苏祈你给我停下!”压抑着怒火和心惊的吼声从外面传来,但能量锁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只余模糊的震动。 百里当时就在门外,急得额头青筋直跳。他从小和伏苏祈一起摸爬滚打,见过他高傲冷漠,见过他算无遗策,见过他偶尔流露的倦怠,但从未见过他这样——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自虐般地催发羽落期,只为了从那百分之二十的渺茫概率里,筛出能发热的羽毛。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为了个女人,为了那该死的爱情,你连身体都不要了?你疯了吧!” 他平时哪敢这么跟伏苏祈吼? 可现在,看着里面那家伙不要命的样子,一股邪火顶了上来,连同小时候被他压制的憋屈,一起爆发了,“你的理智呢?你的权衡呢?都被狗吃了?!这叫爱情?这叫丧心病狂!” 贺兰羽终于踹开了门。 他没像百里那样吼,每当有温羽出现,他就眼疾手快地小心收进袋子里。 “我说祖宗,咱能歇歇吗?你看你掉的,都快够做床羽绒被了!我知道烯烯怕冷,冬天是难熬,但咱能不能用点科学的方法?恒温衣不好吗?能量取暖器不香吗?非得薅自己羊毛……哦不,薅自己羽毛?” 他吸了口气,继续叨叨,“再说了,你就这么肯定她不要你了?她对你怎么样,我们眼不瞎。是,她这回是做得绝,可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因为太在乎,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伤了你,怕你因为她惹上麻烦?这逻辑是混蛋了点,但出发点……去她的,这出发点也挺混蛋的,可你不能否认里面没爱这个成分吧?你把自己折腾废了,她回头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贺兰羽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又收进几片羽毛,其中一片在他指尖短暂地泛出暖橘色光晕。 “嘿!又一片暖的!你看,概率这不挺高的嘛……呸,高个屁!伏苏祈你听见没?别搞了!” 霍司夜当时也在场。 他靠在对面的廊柱上,没说话,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百里的暴跳如雷,看着贺兰羽一边念叨一边手忙脚乱地收集羽毛。 他和伏苏祈相识的时间最长。 霍司夜想起更早的以前。他们在学院的图书馆乱翻,在晦涩的古老卷轴里,读到关于“温羽”的传说。 书里用繁复的古语写:唯有心火最炽烈时,在不该落羽的季节亲手拔下的那根,才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化为不灭的温羽,赠予所念之人…… 当时伏苏祈只瞥了一眼,就把卷宗合上了。 “蠢。”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干干净净的倨傲,“原始,低效,毫无道理。” 风穿过高高的彩窗,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金灿灿的。那时候的伏苏祈相信一切都可以计算、可以衡量,相信能量守恒,相信理性高于月色,相信自己的未来该是笔直向前的航线,永远不需要一根虚无缥缈的羽毛。 可许多年后的这个夜晚,霍司夜依然望着曾经那个少年—— 看着这个曾讥笑传说的人,正用最笨拙,疼痛,不高效的方式,一根一根,试图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传说中那抹塞进爱人手心里的光。 他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遍又一遍地催发,忍受着精神力动荡的不适,在百分之八十的徒劳中,寻找那百分之二十的可能。 霍司夜深色的眸子里映着廊下摇曳的灯影,半晌,才极轻地动了一下唇角。他终于明白,伏苏祈对贺兰烯,早已不是“喜欢”能简单概括。 他被抽走了脊梁,跪坐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与信仰里。世界颠倒,认知崩毁,一切曾赖以生存的准则都化为齑粉。 可他还是爱她。 * 贺兰烯的情绪慢慢平复。她依旧抱着膝盖,小蝙蝠们安静地停在她周围的沙发靠背和茶几边缘,红宝石眼睛担忧地望着她。 霍司夜拿出那件她一直攥着的羽绒服。 他把衣服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标签翻过来,递到她眼前。 那里原本应该只有面料成分和洗涤标识。但现在,在那些小字旁边,用一种蓝色丝线,绣着一行非常小、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的字迹: 【恒温372°c】 “里头絮的不是棉花,也不是鸭绒,任何一种绒都不是,它会持续升温。” “它叫温羽。” “是血族的羽毛。” “温羽出现的概率,除了羽落期还有几种,在或者……”他停顿了一下,“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催发羽落期。” “落下来的大部分都是凉的。只有很少很少的几根,会因为落下时心绪太特别,变成温羽。” “就这样一根一根攒……”霍司夜把衣服轻轻抖开,“攒够填满一件大衣的分量。” 贺兰烯接过来,手指碰到那行小字。 372度。 一个拥抱时的温度,一个让人感到安全和舒适的温度。我遇见你,我记得你,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你天生就适合我的身体。 他们说,是372度,爱是恒定的372度。 可她知道不仅仅是。那温度每天都在攀升,向她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逼近。 如春天固执地要烧成盛夏似星火偏执地燎尽荒原,仿佛某种注定要超越生命本身的热望永远在萌发、生长。 …… 净城新落成的生态观测塔顶层的临时办公室。 伏苏祈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赵氏集团资产最终清算报告的批复页,目光落在某行数据上。 贺兰羽很少会敲他的门。 “阿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贺兰羽笑嘻嘻地凑到办公桌对面。 “不意外,牛牛已经告诉我了。” 贺兰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垮下肩膀:“……好他个百里牛牛,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泡在红烧牛肉面里!” 伏苏祈放下电子笔,身体向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贺兰,本来几天后我们就可以在珀尔东洲见面,你这么迫不及待?” “就……想找你,随便聊聊呗。”贺兰羽拖含糊道,“听说有一个大美女在追你。” “有吗?我怎么没有看到她追上来。” “多善良可爱的大美女,追了你这么久,你还不知足?是不是感觉跟你以前的追求者画风差太多,一见钟情了吧?” “阿祈,我懂你!” 贺兰羽兴高采烈地继续追问:“阿祈,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她有什么看法?快说,快说!” 伏苏祈语气里带上一点意味不明的凉意:“看法?一个身份存疑、行为矛盾,擅长制造麻烦的前任合作者。至于渊源……” “我和她能有什么渊源?” 贺兰羽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点端倪,但伏苏祈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连刚才那点凉意都迅速敛去了。 “你就……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贺兰羽不死心,“比如……熟悉?或者……心里头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的那种?” “熟悉的讨厌算不算?毕竟她对我耍过流氓,我身边的朋友家人还为她打掩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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