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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且伏暗子岭南道（第1页）

“干！”

两只粗瓷大碗重重地一碰，苏三醒和胡斐各自将碗中不甚清冽的酒水一饮而尽。

此刻他们所在的是距佛山镇数十里外路边的一个鸡毛小店，所饮的不过是村酿的水酒，佐酒的菜肴也只有一盘拌豆干和一盘卤花生，但彼此意气相投，酒桌上的气氛仍是十分浓烈。

胡斐本已对苏三醒的武功及处事手段大为佩服，如今又已经知对方竟是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师弟，所谓爱屋及乌，敬屋自然也会及屋，当时便倍增敬意。

而苏三醒也以为胡斐此人称得上一位极为纯粹的“侠客”，武功性情都颇有可取之处，很对自己的脾气。

两人在这间简陋小店对坐豪饮，说一会武功，道一阵江湖，越来越是热络。

又干了一碗酒后，胡斐笑道：“苏大哥，小弟问你一件事情成不成？”

苏三醒捡了一颗卤花生抛进嘴里，微笑道：“胡兄弟请说，哥哥我自当知无不言。”

胡斐先向四周看看，虽然此刻这小店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店主人又在后厨忙碌，却仍压低了声音道：“小弟看苏大哥并非孤身而来，身后似乎还有红花会的许多好汉。对付一个凤天南似乎还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贵会是否另有所图？”

看苏三醒脸上现出似笑非笑地神情，胡斐急忙补充道：“苏大哥切莫误会，非是小弟有心探听贵会机密。只是小弟知道红花会要做的必是大事好事，小弟虽然不才，却也希望能够略尽绵薄之力。”

苏三醒摇头笑道：“胡兄弟果然机敏，窥一斑而知全豹。不错，哥哥此次对付凤家父子，一则了结一桩宿怨，二则为民除害，三则绸缪一件大事。当年红花会反清失败，不得不远走回疆避祸。近来师兄与众位当家都重整旗鼓，再次与清廷掰一掰腕子的意思。所以在临来之时，我向师兄讨要了一批精干好手，打算灭了‘五虎门’后，借其躯壳建立一处红花会的秘密分舵。”

说起来此事还是出自苏三醒的筹划。他虽然不看好红花会念念不忘的“反清大业”，对于当年那一场闹剧也似“策反乾隆”的设计更是无语，但如今他的身份立场已无从选择，只能利用超出这个时代的眼光和见识，向陈家洛提出一些也不知是否行得通的建议。其中颇为重要的一条便是“播下星星火种，以待日后燎原之势”。

胡斐见他连如此大事也不对自己隐瞒，不由得大为感动，当即询问是否有可以一尽心力之处。

苏三醒笑道：“胡兄弟不说，哥哥也要请你出手帮一个忙。”

随后他便将福康安将召开天下掌门人大会的事情说了，正色道：“福康安此次弄出的动静颇大，其目的无外乎是仿效以科举网罗天下士子的做法，用名缰利索来收束武林高手为其所用。若果然被他做成此事，对我红花会却是大大的不利。所以师兄派给我一项任务，要我到这掌门人大会上一探虚实，若是得便，搅他一个天翻地覆、落花流水也无不可！”

胡斐听得豪气勃发，拍案笑道：“妙极！如此一件热闹事怎能少得了胡斐。小弟愿附骥尾，随苏大哥一起去挑了他奶奶的什么掌门人大会！”

两人当即商议了一番，苏三醒还要逗留几日安排好红花会分舵的筹建事宜，胡斐便先一步前往京师打个前站。

两人约好了相会的时间和地点之后，将这小店的最后一坛酒分而饮之。然后胡斐骑上白马洒然离开，苏三醒则等到入夜后才悄悄回到佛山镇上，到了一处占地颇广的半旧院落的后门。他伸手在门上三长两短轻轻拍了五下，立时便有人落闩开门。

门后现出一个年在十二三岁、眉眼透着精灵神气的少年。看到苏三醒，少年的脸上现出崇敬之色，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施礼道：“见过苏爷！”

苏三醒伸出胖乎乎的大手，在少年的后脑啪地拍了一掌，将少年拍得向前一栽险些仆倒在地上，口中笑骂道：“小毛孩子，少学大人老气横秋的样子，还不快带路！”

少年似是最不乐意被人当孩子看，嘟着嘴不再理他，转身径自往前面走去。

苏三醒也不在意，回身将门关好，呵呵轻笑两声跟在少年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前厅，六个形貌装束各异的中年人正坐着闲谈。看到苏三醒进来，六人同时起身，甚是恭谨地向着苏三醒抱拳施礼，齐声道：“属下等见过苏舵主。”

苏三醒此次要帮助红花会在广东筹建秘密分舵，为了行事方便，已经接受了陈家洛的邀请，正式加入红花会，做了广东分舵的第一任舵主。眼前的六人便是陈家洛从红花会精心挑选出来各具专长的好手，派给苏三醒作为新分舵骨干。

苏三醒抱拳还礼，含笑道：“六位哥哥不必多礼，我们坐下说话。”

白天曾到北帝庙见苏三醒的张姓汉子看那少年磨磨蹭蹭地在门口徘徊不去，登时瞋目喝道：“小山，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还不退下！”

那少年名唤张小山，却是这汉子的儿子。他本有心听一听这些叔叔伯伯要商议什么大事，没想到招来了父亲的呵斥，一张脸登时垮了下来。

苏三醒哈哈一笑，伸手将腰间已经空了的酒葫芦摘了下来，举手向少年抛了过去：“接住了！”

那葫芦是精炼的镔铁打造，空葫芦也有十多斤的分量。那少年却不当回事地伸手轻轻接住，显然武功已有了根基。

苏三醒笑道：“小山，你去找些好酒给我装满葫芦，等明天我便教你一套拳法！”

张小山登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地说一句：“一言为定，苏爷不可后悔！”然后便抱着葫芦一溜烟地跑走了。

苏三醒招呼六人落座，略略问了扫荡“五虎门”的折损情况，然后便开始商议建立分舵的各种事宜。在他的设想中，新建的广东分舵不应只着眼于黑白两道，而应潜移默化地将势力渗透进各行各业。

当然这只是一个粗浅的构思，真正施行起来还有许多问题。苏三醒虽有前世的记忆，但他前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介平民，雄才大略什么的是半点没有，集思广益是十分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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