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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闻昱看看小厮又看看嬴祁，想来他在宫中已久，应当不会找错路。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ldo;沿着这条小路，在第二个路口转弯。&rdo;如此这般，又回头看了好几眼，才随小厮走了。

待到闻昱走远了，嬴祁才挠挠脑袋，只听&ldo;嘎吱&rdo;一声，眼前便出现了一截打着补丁的薄衫下摆。

&ldo;是你！&rdo;嬴祁眼睛一亮。

少年开口：&ldo;我送你。&rdo;便开始向前走，奈何步子太大，嬴祁人小腿短有些跟不上，少年听着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才回头，眉头皱得厉害。

&ldo;你干嘛？&rdo;嬴祁脸色绯红，想来是被雪冻的。少年按了按风帽，将嬴祁抱在臂弯处，嬴祁下巴就架在他的肩窝，便离少年的眉眼十分相近，眼睛便一转不转，瞄得那少年的眉毛是尾直上过天仓，盎目入鬓更清长。眼若桃花，含情脉脉，又似笑非笑。少年睨了嬴祁一眼，小胳膊小腿也不敢乱动了，只得乖乖窝在少年怀里。

&ldo;你这里种的是梅花吗？&rdo;嬴祁问他，还想摸摸少年的桃花眼，波光潋滟，寒气逼人。

少年没回答：&ldo;它叫香雪海。&rdo;

&ldo;香雪海不就是梅花吗？&rdo;嬴祁不解地问，只得到少年一声冷哼：&ldo;俗人。&rdo;

风雪盖了少年满头，他抱着嬴祁，还是有些吃力，渗了一头的汗珠子。

富丽堂皇的屋宇近在眼前，少年开口想告诉嬴祁他们到了，却没能得到回应，才发觉嬴祁早已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熟睡中的孩子砸着嘴巴，像个毛茸茸的小狗一样直往他肩窝中拱，挠得他痒痒的，想丢掉却不忍心。

&ldo;祁公子回来了！&rdo;侍女一开门就见到嬴祁被人抱着回来了，高兴地冲屋里喊到，阿姆拄着龙头杖从里面迎出来，疑惑地望着少年：&ldo;阁下是……&rdo;嬴祁又是睡着的，不免有些担忧。

早有侍女从少年手中接过嬴祁，少年于是鞠了一躬以示尊敬，道：&ldo;老夫人不必担忧，祁公子只是睡着了。信受闻昱大人之托，将公子送回。告辞。&rdo;略一点头，便转头走了。

嬴祁才慢慢转醒，满眼的风雪，脸色倒是十分红润，四下张望突然喊到：&ldo;兄长？&rdo;

有侍女回答：&ldo;公子叫的可是抱着公子回来的那位大人？他早已走了。&rdo;嬴祁不好意思承认被抱着回来，显得十分羞赧，问侍女：&ldo;可问了他叫什么？&rdo;侍女思索一番，回道：&ldo;他好像自称是信。&rdo;嬴祁失神，喃喃道：&ldo;原来他叫信。&rdo;

出来时匆忙，肩上还覆着嬴祁随手抢来的披风，走时也忘了还去，不过也好，漫漫冬日，既有人肯好心关照，他又何乐而不为。

紧了紧披风的系带，北风急促而狂乱，信缩了下脖子，脸颊蹭到肩膀，凉嗖嗖的一片湿意，愣怔了一会，复而失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梨涡，他长得星眉剑目，只这嘴角一隅格外秀气。因此他不常展笑颜，恐怕别人轻贱。

孩童之稚，为长者不忍其忘，他私心里想着，若是能永葆天真，哪怕做个傻子呢。

想想又自顾自地摇头，那怕是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就是如此矛盾。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谁攻谁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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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4

&ldo;子越大人，您来了，王上正等着您呢。&rdo;内侍低声说道，双手垂在腹间，两眼只盯着地。

子越抬头看天，黑漆漆一片，半点星子也无乌云遮月，一副风雨欲来的态势，

联想秦王深夜传召，心中估量着约摸是要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脑海中的想法即将破土而出，又被他狠狠压回去。王宫内静得可怕，走在路上都能听见&ldo;突突&rdo;的心跳声。

子越生得高大，走路也是阵阵带风，愣是横冲直撞进去。

&ldo;嘭&rdo;平时的周全礼数也全顾不得了，秦王寝殿的大门被子越撞开，入目便是这样的景象：

秦王躺在床上，蜡黄的脸，病态十足，只是眼睛还算清明。

子越连忙走上前去，刚想说些什么，秦王挣扎着起来，手一挥，寝宫里的侍从便全都退了下去，又阖了殿门。屋外白雪皑皑。秦地是常年的朔漠大雪，因此西北地的男儿们大多粗砺不羁，龙行虎步，不似吴越燕楚的歌舞升平，富贵喧闹。

子越乃是奉诏前来，自秦王传出病危的消息之后又硬生生地熬出了八个春秋。

六国之中，离得最近的魏国以及稍微次之的燕国都蠢蠢欲动，等一个秦王驾崩而去，内政动荡的局势，以便从中获利，可秦王就是不死，靠着一口汤药续命也活活支撑了八年。

八年，仍然磨不去不了觊觎与贪婪。

但看这架势，子越知道，秦王大约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秦王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来，子越眼明手快从架上取了袍服披在秦王身上。

秦王伸手阻挠：&ldo;孤这个身子，也不必了。&rdo;

子越沉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秦王又继续道：&ldo;我大秦王室历来子嗣艰难，寿短命薄，若非如此，齐国的霸主之名早该易位。&rdo;

子越道：&ldo;非我历代秦王命薄，皆因我王励精图治，夙夜忧叹，为秦国之治忧思不已，积劳成疾，才……&rdo;

话到口，又觉得不妥，于是改口道：&ldo;大王洪福齐天，必能千秋万岁。&rdo;

&ldo;千秋万岁&rdo;，秦王喃喃自语，有些失魂落魄，一双眼空洞地盯着床顶上的帐子：&ldo;世上有谁能千秋万岁呢？生老病死，人伦大常，孤所忧心的，不过秦国的安危，恪与忌，唉……我所寄望的，无非是你，能替我辅佐一二，若有幸能强盛秦国，也不负先王所托了。&rdo;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秦王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句句肺腑，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天命不可违，纵然帝王将相，将军美人，都抵不过生死无常。

想着自己一路陪伴秦王从少年走到中年，如今自己还身体安康，秦王却已行将就木，物伤其类，心中顿感悲伤，却又不敢露出太伤心的神色，以免秦王受了刺激。

&ldo;恪公子敏行于事，忌公子勇猛无敌，嫡长子祁公子远质于燕，多年来不知其品行才能，不知大王属意谁为太子？&rdo;

嬴祁是从出质之日便不做考虑的，至于忌和恪，秦王的心里其实一直都不满意。

秦王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这从矮子里面拔高个，岂不是无中生有。

&ldo;恪公子品行俱佳，可为。&rdo;

&ldo;就依卿家所言罢。&rdo;

&ldo;祁公子还是每月一封家书，祁公子确实是至孝之人，依臣下愚见，我秦国的公子流连燕地终究是授人以柄，不如……&rdo;子越手已伸到了袖子里，秦王咳着道：&ldo;此事孤心中已有计较。提起燕国，近年来欺负孤王久病，屡犯我大秦，如今孤不知还有多少时日，这祸患实不可纵容！&rdo;

子越皱起了眉头，以他对秦王多年的了解，这一遭怕是非兴师动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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