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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昨天进村的场景,又结合那些村民的怪异举动,栓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乡道旁,蹲在地上仔细观察。
乡道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稀疏的草芽,颜色比院中的草要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地下有水,井水村的地表也稀稀拉拉长着些草,但栓子可以确定,这条他走了多年的乡道之前是没有草的,这些草肯定有问题。
这样想着,他猫着腰走回门口,脱下一只鞋,用力往乡道上一扔。
瞬间,村口还在活动的村民脑袋齐齐转了过来,看向了乡道上的鞋子,有不少甚至是直接180度转头。
栓子身上一下子就出了层白毛汗,身子又往门里缩了缩,手紧紧把住门,只等着情况不对就立刻关门。
离鞋子最近的“张阿婆”盯着那个鞋子,张了张嘴,口中一卡一卡地吐两个字:
“栓....子....活....下....去......”
听到这话的栓子一下子就僵住了,连关门都忘了。
“张阿婆”一步一步,身子倒着走向鞋子,又咔吧一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鞋子,又将头转回村口,举着鞋说:“栓、子——”
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往站在门里的栓子身上看一眼,就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一样。
其他僵硬着往这边走的村民停下了,又僵硬地挪回了原位,不一会儿,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栓子再也不敢多看,他回屋拿起那把生锈的柴刀,又用破布缠住自己另一只脚,小心翼翼地避开乡道在村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张阿婆的躯体。
天色渐暗,肚子也饿得隐隐作痛,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了,只能先埋了张阿婆的头,回到村长家,找出碗倒了小半碗水,泡了一点干粮充饥。
看着那半袋粮食,想了想又不放心,怕怪物晚上再来毁掉粮食,干脆将那半袋粮食也拖到了床底。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在自己嘴上缠了几圈,把柴刀放在自己手边,抱着粮食和水囊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当天晚上虽然也感觉到了冷,模模糊糊听到些声响,但眼皮却沉重的抬不起来。
等第二天再睁眼时,他直接对上了一双充血暴突的眼睛。
张六!
张六死不瞑目的头颅旁,还有一堆肉泥,黑的红的白的掺在一起,已经完全分不清这是谁的头了。
栓子冲出屋子,吐得昏天黑地。
这一切仅仅是开始,那只怪物似乎知道村里还有一个未被同化的人,而且知道他就在这个屋子里。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无法毁坏床,也无法弯腰查看床底,但并不耽误它每晚来骚扰恐吓栓子。
有时是一堆胳膊,有时是几颗头颅,一开始只是单纯的踩踏,后来开始将各种肢体乱甩,在地上制造出很大的动静,让人无法入眠。
栓子从一开始的恐惧,悲伤到最后的麻木,甚至开始祈祷那些食兽听到屋里的动静能冲进来,把这怪物咬死,外面那群食却像是聋了一样,根本不来这间屋子查看。
还有井神,庇护他们村子的井神也像是死了一样,从未出现过。
他每晚看着怪物发疯,白天还要将乡亲们的“尸体”从地上铲起来,偷偷埋在院子里,被这样折磨了五天,人还没来得及崩溃,水先喝光了。
栓子躺在又冷又潮的床底,嗓子却因为缺水而烧得慌,他本想着就这样渴死在床底下,也算是一种解脱了,但一想到奶奶的那句“活下去”,想到村子变成这样的原因还没找到,又挣扎着爬起来。
他不能死,他要弄明白这一切的真相,要杀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给一遍遍死去又复活的乡亲们报仇!
那怪物经过的地方有大片水渍,他从村长的箱子里翻出一件白色的里衣丢在地上,吸饱了水,白色的衣服渐渐呈现出一种淡红色,他只以为是乡亲们的血迹跟水混合了,没有在意。
他提着柴刀,带着那件吸饱了水的衣服出门,往村口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村民”的动作似乎流畅了一些,行为更像人,给他的感觉却更陌生了。
他远离了乡道,小心翼翼地绕到后院,来到后院的磨刀石旁,将衣服上的水拧了一部分到石头和刀上,开始磨刀。
磨完一面又磨第二面,一直将原本锈迹斑斑的柴刀磨的光可鉴人才罢休。
栓子举起刀,从刀刃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胡子拉碴的,憔悴的面容,不禁苦笑——变了,一切都变了,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将刀跨在腰上,摸到离村长家最近的一口水井前,拿起井旁的水桶丢下去打水。
将水桶提上来后,他下意识往井里看了一眼,井中除了两个倒影外,并没有其他异常....慢着!哪里来的两个倒影!
再定睛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井中竟多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只是面色更惨白的人,见他看过来,那人竟露出一个笑,倒影中的手就要伸向他脑袋。
他猛地缩回身子,手拔出腰间的柴刀就往前砍去,却砍了个空,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发现自己周围空无一人。
刚刚的是什么东西?周围没有人,就不是倒影,那岂不是证明那东西是井里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那桶井水,深色的木桶中倒映着血色的天空,将整桶水都渲染成了红色。
他提着那桶水回到磨刀石旁,之前用来吸水的衣服还在,他从自己里衣裁了一块白布,先与那件淡红色的衣服对比了一下,后者的颜色明显偏红。
又将那块白布浸入桶里,再拿出来对比,两块布的颜色明显趋同。
所以那怪物身上的就是井水,那怪物是从井里爬出来的!
“哗啦——”水桶被打翻,井水流了一地,栓子半是惊恐半是愤怒地看着地上的水渍,脑海里乱成一团麻。
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意识到的,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那个一直庇护他们村子的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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