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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顾清眠：&ldo;当初子琀前辈同我说剑冢为您所创，晚辈便奇怪。您既已设清寒观，又为何还要立剑冢?&rdo;

江清：&ldo;那现在呢，现在想明白了?&rdo;

&ldo;是啊，想明白了。&rdo;顾清眠苦笑，&ldo;晚辈做凡人时，原觉得一千年很长，后来想一想，不过是大乘一生寿命;后来晚辈修了仙，又觉得一万年很长，如今想一想，也不过是一个门派一生岁数。&rdo;

&ldo;年月如海，浩浩无涯。凡人，修士，乃至仙人，谁都在这海里，游不到尽头。短短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凡人生而凡人死，家族兴而家族衰，国家起而国家灭，仙门聚而仙门散。沧海桑田而大厦终倾，狂澜既倒而万物不存。&rdo;

&ldo;无常才是常态，兴衰才是永恒。&rdo;

&ldo;而所有寄托于一人，一族，一门乃至一国的东西，都终将湮灭。&rdo;

&ldo;清寒剑术予了清寒观，天下剑术却尽归剑冢。这才是您的想法吧。&rdo;

&ldo;是么?&rdo;顾清眠顿了顿，一字一句道，&ldo;设清寒观以传术，设剑冢以传道。&rdo;

江清哈哈大笑，白雪簌簌，回声清越。他笑罢道：&ldo;不错，但也不全对。&rdo;

他仰头，看浩瀚长空：&ldo;贫道设清寒观以扬剑术，引更多人入剑道;而设剑冢，是为让其中惊才绝艳之辈流传千古，叫后人有剑谱可寻。&rdo;

&ldo;这二者确实是一术一道，然而分得不开。若真要算，应是术以引道，道以载术。&rdo;

他收回视线，望向顾清眠：&ldo;术与道，本就是相互成全。&rdo;

顾清眠心头一震。脚下白雪绵软，然而一脚踩实了，方之积雪之厚，根基之固。

&ldo;祖师所言，晚辈佩服。&rdo;

&ldo;不过是活久了，胡言乱语罢了。&rdo;江清又摆手，笑道：&ldo;当然，这里头也有贫道的一点私心。&rdo;

&ldo;想来这辈子，贫道也算圆满，可最后到底心有不甘。前半生宗门遭劫，颠沛流离;后半生难保所爱，孑然一身。只叹孤掌难鸣，独木不成林。&rdo;

&ldo;所以贫道晚年设清寒观，设择剑阵，不论出身，不论仙凡，认剑即收，同时留清寒一剑镇守，也是愿贫道所有后辈，愿所有习清寒剑术之人，此生得以潇洒自在，无忧无憾。愿山川之大，河海之瀚，苍穹厚土之尽头，谁也困不住我清寒观的子弟。愿他们永远在清寒观清寒剑的庇佑下，哪怕身在凛冬，也能盛如寒梅。&rdo;

身覆千秋雪，清寒枝上梅。

顾清眠怔怔而立，储物袋里放着的那件雪袍红梅。那件顾家人手一件，似乎没什么稀奇的雪袍红梅，仿佛隔着万载的年岁，在隐隐发烫。

江清语罢，大笑，笑而摇头：&ldo;只可惜‐‐只可惜啊。&rdo;

但凡这人世间的，大抵都挨不过时间。

&ldo;清寒观终归会老，老人家嘛，你们小一辈的，多体量一些‐‐至于你，我早已嘱咐过我那玉妖儿子，但凡遇见清寒观或者清寒剑术的剑心，都帮上一把。&rdo;江清哈哈笑了，&ldo;没办法，我也是老人家。老人家嘛，难免偏心。&rdo;

顾清眠忽而举臂，合掌，重重跪下，行了极大一礼。

江清：&ldo;诶!好好说话，你这是干什么?&rdo;

说罢便去拉他，然而顾清眠执拗做完，叩首道：&ldo;祖师在上，受弟子一拜。&rdo;

&ldo;此生无悔入清寒，来世还做观下人。&rdo;

江清大笑，他低头去扶他：&ldo;你当真信来世?&rdo;

顾清眠忍不住笑了，终究还是摇头：&ldo;是弟子俗气了。&rdo;

&ldo;没什么俗不俗气的，我也是个俗人。只不过今生的事今生做，谁知道来生又会出什么幺蛾子。&rdo;江清看着他，&ldo;这辈子做了双重剑心，委屈你了。子琀打小脾气就坏，嘴硬心软，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别理他就是了。&rdo;

顾清眠忙道：&ldo;没有，前辈他‐‐&rdo;他停了停，又道：&ldo;人很好。&rdo;

&ldo;是啊，他一直很好。&rdo;江清笑道，&ldo;当年他应贫道一诺，要替贫道镇守剑冢。仔细想想，我亏欠他太多了。&rdo;

他眨眨眼睛：&ldo;今日叫你来，也是看贫道做过双重剑心，有那么些许经验，再替你开解开解，你看‐‐&rdo;

顾清眠笑了：&ldo;祖师，是想要弟子好好照顾他吧。&rdo;

江清大笑：&ldo;知道就好。&rdo;

子琀，冥玉为身，清寒剑所刻，以轮回水浇灌。当年他坐在石壁前，看这小玉妖双眼初睁，茫然四顾，吐字尚不清晰，奶声奶气跟着他喊了声：&ldo;爹。&rdo;

那一刹那，好像活着又有了劲头。

他做了爹，他有了儿子。

哪怕这儿子是个天生凶物，他老也觉得他柔柔弱弱，怎么都长不大。粉雕玉琢，小嘴微撅，像个小丫头。

江清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却总觉得这小儿子还不够强，总怕他惹到什么事。能得双重剑心一诺，也算死后的一点安慰。

江清看向顾清眠：&ldo;承君一诺，甚为心悦。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贫道必一一作答。&rdo;

顾清眠笑了：&ldo;不用了。&rdo;

&ldo;百川散也不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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