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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崔雪映在他面前举止丝毫不敢轻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属下去得龙牙庐,姓宁的小子给了解药在此。”说着从怀中取出小瓷瓶,双手捧住交给谢凤初。
&esp;&esp;谢凤初瞥了一眼道:“你也善用毒,瓶中的药是真是假?”崔雪映道:“属下才疏学浅,技不精纯,实难分辨,本该替少谷主试药,但解药只有一颗,因此不敢擅动。”
&esp;&esp;谢凤初冷笑道:“如此说来,还当夸你一声思虑周全、行事周到了?”崔雪映吓得声音微微颤抖,忙道:“属下不敢。”
&esp;&esp;谢凤初道:“他还说什么,你去了小半时辰,只拿解药说不通。”崔雪映道:“他说龙牙庐中藏药丰厚,此生未见,既来了必不能空手而回,要在药庐住几日,制些丹药。”
&esp;&esp;谢凤初道:“哼,臭小子胡言乱语想骗过我,他是知道就算逃下山去也无船可坐,想离开玄龙谷更是痴心妄想。他不下来无妨,叫人守住这里,不出三日要想不饿死,就只能跪地求饶。”
&esp;&esp;崔雪映道:“是,属下还有一事回禀,姓宁的小子要我问少谷主,放陈皮的屉子为何是空的?”谢凤初目光一凛,自她面上扫过。崔雪映本就不知这一问为何缘故,但见谢凤初面色不虞,半边脸颊上十数个伤口,如雨打沙地斑驳凹凸,况且伤口侵毒,毒入眼目,一只眼睛血红黑紫,煞是可怖,她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esp;&esp;谢凤初却是暗暗心惊,料想宁承轻已在药庐找到一念焚身丹。这毒药乃玄龙谷用来挟制手下的手段,可说是他谢家独霸一方的命脉所在,谢重行迟迟不肯将解药药方说出,谢凤初又存了擒拿江南药圣的儿子逼其配制解药的心思,这桩事绝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众人得知他没有控制自己的手段,人心浮动,处境便十分凶险。
&esp;&esp;谢凤初心念电转,想到这里再不能迟疑,将白不安、乌不咎、曾裘和阎松等人叫来,另点了十余人道:“你们即刻冲上龙牙庐,将那两人擒住。”
&esp;&esp;点到的几人听了都想,姓宁的小子在小径上布下机关,方才就已有人中招,躺在一旁生不如死,眼下又再叫咱们硬闯,打头阵的岂不是白耗性命让别人捡了便宜。
&esp;&esp;谢凤初见众人磨磨蹭蹭,都不想先上,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只服我爹,不听我命令,然而武功人望各有不同,毒药毒性却是一样,在我爹手里还是在我手里并无分别。你们此刻冲上药庐抓人,或许会遭机关暗算,可药庐中灵药齐备,解机关毒箭上的毒轻而易举。若这些药落在姓宁的小子手里,误了中秋时节自食其果,到时休要怪我。”
&esp;&esp;众人听他说到“中秋时节”都知是什么意思,更有人想,莫非一念焚身丹的解药就在龙牙庐里,可多年前有人冒死闯过药庐,下场却极惨,到底谢凤初说的是真是假,一时难以分辨。
&esp;&esp;崔雪映见谢凤初心急如此,催着众人上去抓人,便暗中观望——魍魉双煞中白不安性子狡诈,目光转动在等别人出头,乌不咎沉默寡言,听了谢凤初一番话,抬步就要往山上去。岭北人熊曾裘莽撞粗鲁,对谢氏父子二人言听计从,只有滚地蛇阎松与自己交情最深,亦是人精,其余人等各有不同,踟蹰不前者多有对谢凤初有些异心,只是碍于身上一念焚身丹的毒性才不敢违拗。
&esp;&esp;崔雪映一眼扫过分出两派,要杀谢凤初夺权,必要将他心腹排除在外,万万不可透露口风。想到这里,她对众人道:“方才我上山旁敲侧击,探听出竹箭上喂的是一种叫鬼面蕈的毒物,咱们既知道是什么毒,只需以龙脑香与雪莲散解毒即可。如今听少谷主之命,我打头阵,请各位兄弟跟我同去将那二人擒拿回来。”
&esp;&esp;谢凤初听她竟说出鬼面蕈三个字,心中震惊比方才更盛,心想姓宁的小子当真这么厉害,短短几个时辰已分辨出一念焚身丹所含药性,龙脑香与雪莲散自是可以解毒,但自己要的并非解药,而是能暂将毒性压制一年的药物,若放这些人上去,那小子口无遮拦说出一念焚身丹有解,岂不糟糕。
&esp;&esp;片刻间,谢凤初心里翻来覆去转了许多念头,脸上剧痛难忍,周身不适更添烦乱。崔雪映照着宁承轻的嘱咐,几句话将局面搅得混乱不堪,令谢凤初疑神疑鬼犹豫不决,不禁有些钦服。正当此时,谢凤初忽然转身袭来,伸手抓她颈脉要害。
&esp;&esp;崔雪映一惊,忙拧腰后撤,可谢凤初身手奇快,转眼已到面前。崔雪映从龙牙庐下来时既存异心,对他便有防备,只是这十余年间,谢凤初借一念焚身丹的威慑,极少显露武功,不知深浅如何。众人对谢重行极为畏惧忌惮,可对这位依仗父亲威势的少谷主却并不看重。
&esp;&esp;谢凤初一掌袭来,崔雪映岂肯坐以待毙,更何况她听宁承轻承诺三日后可得一念焚身丹解药,心中底气甚足,因此索性孤注一掷,举掌反击。
&esp;&esp;谢凤初如猛鹫扑到,崔雪映不敢与他硬碰,便想游斗取胜,谁知才退一步,咽喉已被擒住。她喉咙一痛说不出话,只是咯咯作响。谢凤初五指捏她要害,也不说话,手指用力一收,竟就此将她活活扼死。
&esp;&esp;崔雪映原以为即便不敌也有机会逃脱,玄龙谷地势崎岖,暂且找个藏身处亦不困难,谁想连一招都未过就丢了性命,正是死不瞑目,瞪着眼睛望向谢凤初。
&esp;&esp;谢凤初扼断她颈骨,随手将尸首抛在地上。
&esp;&esp;众人不知二人暗中转过的无数念头,只见谢凤初突然出手杀人,毫无预兆,且身手奇诡,迅疾狠毒,不禁都暗想,换了自己能不能躲得过去?
&esp;&esp;谢凤初露了这一手,已将多年深藏不露的武功显露,转头抬眼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冷冷道:“这些年我爹卧床不起,我又疏于对你们的管束,如今越发多了许多闲话。血狐崔雪映敢里应外合,倒反背叛我,便不能留她性命,你们先守在这里,若生变故先来报我,违抗不从、异心背叛、行事不决的,和这婆娘一样下场。”
&esp;&esp;他站在尸首旁,伤脸狰狞,竟也凛凛生威,令人不敢违逆,众人听后纷纷屈服听命。
&esp;&esp;萧尽坐在巨石上远远瞧见山下情景,崔雪映被谢凤初处死,余下人皆跪地叩拜,不禁忧心道:“那人被杀了,可是谢凤初看穿了你的计策?”
&esp;&esp;宁承轻问道:“我的什么计策?我哪有计策?”萧尽道:“难道你不是想让她去说动众人一起杀了谢凤初,捣毁玄龙谷?”
&esp;&esp;宁承轻道:“这是对崔雪映说的,她若聪明,就该知道从上龙牙庐那刻起,谢凤初就已动了杀心。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她说完那些话后务必小心,危急之下应当立刻掉头逃跑,不可心存侥幸。她非但不听,竟还生出要与谢凤初一较高下的心思。算了,血狐昔年也害死过不少武林中人品出众的少年英侠,活到这把岁数已是赚了的。”
&esp;&esp;萧尽道:“好险,之前他也使这一招掐住你脖子,如不是你有蟠龙飞鳞在手,那真不堪设想了。”宁承轻道:“你我都小看这位少谷主,我原以为他只想逼我替他做克制一念焚身丹的药,好让他继续挟制谷中众人,执掌玄龙谷。现下看来,他见谢重行无意替他立威,便有心在我手里吃亏,借此揪出不服他的人一一除去,从此后玄龙谷再不是谢重行的旧部当道,另开生面。至于你我,咱们都是人家掌心里的棋子,左右逃不出谷去。”他语气中深有些钦佩赞许之意,喃喃道:“瞧他不动声色以崔雪映杀鸡儆猴,谢重行该可放心,他儿子心狠手辣,冰寒于水,已大有枭雄之象。”
&esp;&esp;萧尽哪有他那么多七窍心思,只问道:“那咱们怎么办?还做一念焚身丹的解药么?”宁承轻道:“当然要做,不做,你小命怎么办?吞药倒是麻利,也不想想我来不来得及救,以后可不准乱吃药了。”
&esp;&esp;萧尽道:“我问过你,你说能救我才吞的,要一年才发作,怕什么。”宁承轻笑而不言,忽听山道上有小狗汪汪吠叫,他挺起身来听了听道:“是金角!”
&esp;&esp;萧尽也听到狗叫,忙道:“你坐着别动,我去接它上来,别不小心被毒箭扎伤。”说完飞身下去,在机关丛中几个起落,果然见一只小黄狗在半道上边跑边惨叫,知道它果然横冲直撞中了竹箭,连忙伸手捞起又回到巨石。
&esp;&esp;宁承轻抱了金角,见它后腿屁股上扎了几根竹箭,汪汪呜呜不住叫唤,就叫萧尽拔去箭,拿解药抹在伤处包扎起来。
&esp;&esp;萧尽道:“金角也是傻傻的,中了一箭还往前跑,幸好我去得及时,不然就要成刺猬了。”宁承轻道:“它傻还是你傻?一个毒箭丛里乱闯,一个毒药当糖豆吃,我瞧差不多,它是真狗,你又拿什么理由搪塞?”
&esp;&esp;萧尽想了一会儿道:“不是我傻,是你太聪明,在你眼里谁还不是和金角一般傻傻的。”
&esp;&esp;宁承轻在他颊上一亲道:“好啦,你不傻,你是世上最聪明的小狗。”金角被他二人挤在中间,牵动伤口,不由又汪汪乱叫,宁承轻低头一瞧,笑着将它抱在怀里道:“你也聪明,这也要争。”
&esp;&esp;两人逗着小狗相拥而坐,却都目光望向山下点点火光,不知明日情势又如何。
&esp;&esp;心惧无方可救药
&esp;&esp;谢凤初杀了血狐,将浮动的人心压制下去。
&esp;&esp;众人都知崔雪映跟随谢重行二十余年,也算忠心耿耿,他说杀就杀毫不犹豫,心狠手辣不在其父之下,尽皆凛然,有异心者也深埋心底不敢造次。
&esp;&esp;滚地蛇阎松与血狐崔雪映平时言语互讥,其实交情最深,见她命毙当场,悲愤之余亦深感畏怖。众人各存心思,却听命将龙牙庐团团围住。
&esp;&esp;萧尽为防他们突然闯上药庐,不管白天黑夜都在山前巨石上守着,实在累了才去屋里小睡一会儿,换药庐中的药童看守,叮嘱若有动静立刻将他叫醒。
&esp;&esp;宁承轻在药庐屋后煎药,闲时也拿衣服给萧尽御寒,陪他聊天解闷。
&esp;&esp;第二日时萧尽略感饥饿,他练玉清心经,比常人更能忍饥挨饿,这才想起有两日没吃东西,忙问宁承轻饿不饿。药庐中众药童早已饿得无力,宁承轻问平日如何饮食,才得知有人送饭上来,药童们都不得擅自下山。
&esp;&esp;萧尽道:“这里背靠绝壁,也没猎物可打,要是银角在就好了,或许还能抓些野兔山鸡回来。”宁承轻听他夸银角时,金角一瘸一拐跑来,呜呜咽咽地撒娇,笑道:“你夸它兄弟,它又委屈了。我们这么多人,即便银角在,又去哪里抓许多野兔山鸡?”
&esp;&esp;萧尽道:“我倒不打紧,只是把你饿坏了。”宁承轻道:“不急,也饿不死,吃的东西还是有的。”他将药童唤来,叫他们翻找药屉,将能吃的理出来。药童都懂药理,不一会儿,药庐前空地上便堆了许多红枣、薏米、枸杞、黑豆、莲子、山药、荸荠、茯苓、芡实、葛根、百合、蜂蜜等等。宁承轻命他们搬出煎药的炉子和瓦罐,在院中熬起药粥。
&esp;&esp;他道:“这些省减些,可管三四天的口粮,只是味道差,全当果腹罢了。”萧尽道:“我不用吃,省下给你。”宁承轻道:“等出了谷,买些好吃的给你作补。”
&esp;&esp;药粥煮好后,他按人头分给各人,也盛了一小碗喂金角,自己却只喝两口。萧尽知道谢凤初因崔雪映带去的话,疑心宁承轻已知如何解一念焚身丹的毒性,不愿众人上药庐抓人,便改了主意要将他们困死在山上,多过几日,自会有人熬不住下来求饶。可若见药庐中有东西可吃,又不知生出怎样的念头,因此每当生火煮粥时,他便凝神留意山下动静。
&esp;&esp;如此到第三日傍晚,宁承轻叫来萧尽,将药炉里熬的药膏倒出来,加些药粉与他一起坐着搓丸。萧尽手生,搓的有大有小,宁承轻教了一会儿便学会了。
&esp;&esp;宁承轻道:“解药不能马虎,需得与原本毒药药量相适,少了余毒难清,多了又有别的害处。”萧尽道:“我昨日在山石上无聊数了数人头,加在一起不过三四十人,就算别处还有也不出五十个,你搓这一箩,少说上百丸,要这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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