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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想不想,都被载去了爸爸的洗涤厂。
西点店这边高美惠勉强把甜点吃完(齁甜),拿上车钥匙准备开锁回家,碰见了独自回来的蔚映敏。蔚映敏望着她骑行车,问好骑么?
好不好骑她都要骑,她又不会开车。她早年去考科目一,先被集中在一个房间观看各种车祸现场的案例视频。她看了十分钟出来,此后再也没去考过驾证。
蔚映敏把骑行车推到次干道上的林荫路上,这条林荫路干净少人,主要杨絮也相对少。他戴着口罩往前骑行了一圈折回来,两脚支地朝高美惠说:“这车高度不适合我,我骑的时候两条腿抻不开。”
高美惠帮他调了座高,“再骑一圈。”
还是不能完全抻开,但这不影响蔚映敏往前多骑了一公里,整体感觉很不错,也许跟此刻的季节有关,入目除去人群就是绿,那种焕发出新芽的清新的嫩绿,比坐在汽车里的心情好。加之这会又有落日余晖的渲染,等他再次折回到高美惠跟前就说:“姐你哪买的?我也去买一辆。”
“黄河路上。”高美惠说:“我把老板微信给你,让他根据你的预算和需求给你推荐。”
“你这车多少钱?”他把整辆骑行车高高拎起,又重重弹下说:“车身不算轻。”
高美惠看不懂他自以为内行的操作,说:“这车我是找人组装的,前后花了三千。我不过度追求轻量化,我更注重舒适度和耐用性。”
“你要只是日常骑,买个三两千的就足够了。”高美惠把车行老板微信推他。
蔚映敏坐在车上看她,一小块夕阳移到她眼帘上,她伸手去挥没挥掉,随后欠奉地往左挪了两步避开。蔚映敏骤然笑出声,问她,“姐你是不是喝了?”
“喝了,这会脑子还有点浑。”
高美惠不好说本来就有点难受,刚又被他店里的甜点给腻住,糊在心口只想呕,导致她一个不爱辣口的人,这会看见对面的湘菜馆格外有食欲。
她问蔚映敏,“你饿不饿?”
蔚映敏顺着她目光看见湘菜馆,骑上车说:“走吧。”
才五点出头,两人是湘菜馆的第一桌客人,高美惠不擅长点菜让蔚映敏点,蔚映敏要了个酸萝卜牛百叶,香菜牛肉,小炒藕尖,担心吃不完就点了这三道。
高美惠是真去卫生间吐了,只是没吐出来。回来喝了口菊花茶压压,接过蔚映敏装给她的一小碗米吃菜。她频繁地拣藕尖,很对口。蔚映敏推荐她酸萝卜牛百叶,她说不吃动物内脏。蔚映敏说那你吃酸萝卜吧,很开胃下饭。高美惠手指托着碗底,随意地夹了块酸萝卜,一下子就把糊在心口的那股腻劲给彻底压了,后来她自然也吃牛百叶了。
三盘菜吃的干干净净,高美惠结完账出来满意地说:“咱俩三道菜正合适。”
是啊姐,一大半都被你吃了。蔚映敏两点才吃的午饭,这个点自然算不上饿。他问高美惠,“姐你知道饭搭子么?”
高美惠不知道,她不常刷视频自然也不懂各种网络梗。
蔚映敏说:“就是一起结伴吃饭的人。”
“这还挺好的。”高美惠感觉新奇,“有人一块结伴吃饭,有人一块结伴运动,有人一块结伴旅行……这些搭子全面普及后就解决了人的很多基本需求。”她认同人是群居动物,也认同人是需要活在关系里的。
“姐已经全面普及流行了。”蔚映敏跟她说:“还有床搭子。”
高美惠算不上吃惊,问他,“是我理解的床伴关系么?”
“没错。”蔚映敏赞她,“姐你一点就透。”
高美惠好奇,“这个床搭子是长期稳定的……”
“姐,长期稳定的叫处对象。”
两人在湘菜馆店门口告别,蔚映敏回西点店,想折腾看能不能直播;高美惠本来要回家……中途拐道骑了半个小时车来到父母家。到父母小区都七点了,微风广场前有两拨广场舞准备开跳了。她骑车经过时跟其中一拨广场舞的领舞打个照脸,两人谁也没理谁,各行各的。
这领队是高美惠的妈。
她把车停在一楼的入户花园门口,上了几个台阶开栅栏时就听见客厅里的电视声。她经过前院拉开直接通往客厅的门,一路踮着脚去玄关换拖鞋,然后朝着坐在轮椅里看电视的父亲喊了声:爸。
老爷子耷着头,没应她。
她换着拖鞋又喊:爸。
老爷子仿佛静止般地坐在轮椅里。
她呆了下,再喊:“爸。”这回声量小很多轻很多。
老爷子仍旧没任何反应。
她缓步朝着轮椅去,一条格子毯搭在他双腿上,他一条胳膊蜷缩在怀里,一条胳膊垂直在轮椅的一侧。她无意识地双手握拳,等慢慢止步在父亲面前,她伸出一条胳膊去探他的鼻息,食指离他鼻孔还有一寸的距离,老爷子猛然抬头给她个鬼脸。
高美惠吓得声音都哽咽了,越过他,去卫生间打香皂搓洗手。
老爷子去年中风的,养了大半年恢复的算不错,但要想回到中风前的身体状态这在医学上是不可逆的。家里请了专业护工,周一到周五上门服务,周末休息。
老爷子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眼神直勾勾地示意后院。她领会后拉开后院的门,从贴着墙的那一排移动鞋架里翻找出一双父亲年轻时候的大头皮鞋,从鞋里掏出一小瓶二锅头,拧着二锅头回屋给他斟了一小酒盅,然后把酒盅端给急巴巴的、削瘦到眼睛都要脱眶而出的父亲。他接过就要往嘴里倒,这一着急可好,酒盅里本就不多的酒撒了一半在毯子上……
高美惠耸耸肩看他,无能为力。
老爷子端着只能盖住杯底的酒,开始珍惜的、用舌尖一点点地舔舐。
高美惠反手开了门窗大通风,又把毯子换下扔去洗衣机。忙一圈之后洗洗手,打开冰箱门从里拿出一块卤好的牛肉切下薄薄一片,再把这一片顺着纹理给撕成无数条。之后装到一个餐碟里,端去客厅蹲在父亲跟前喂他吃。
老爷子可开心了。这辈子都没跟女儿这么心意相通过。夜夜盼她好,日日望她来。但奈何她十天八天的才来一回。
她的老母亲打在跳广场舞时看见她没多久,就找个理由回来了,等她抬脚准备迈上自家入户花园的台阶时,就看见高美惠在开窗大通风……
她没再上家了,顺势扶着墙在台阶上坐下,过了有几分钟,客厅里传来她熟悉的由苏格兰民歌改编的《红雪莲》的手风琴声和歌声。
她双手在空中打着节拍跟唱:
我走过了你的身旁
看到了你的眼泪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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