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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块草帘勉强挡住窗洞,茅草屋慢慢暗了下来。宋清越用一个破陶盆在屋里点起了一个小火堆,既可照明又能取暖。
今晚她们娘几个的晚餐,是糙米笋粥。在砍竹子的时候,宋清越顺手挖了几棵冬笋,宋大嫂用宋大川打回来的野兔,在村里跟人换了两斤糙米,给她们送了点儿来,这便是她们母女几人今晚的晚餐了。
在侯府,冬笋也是难得的时鲜,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庶出子女,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尝到一口。如今在这荒僻山坳,这大自然的馈赠显得格外珍贵。
刘氏已经用那个意外完好的小瓦煲,将冬笋切成薄片,和着最后一点糙米,加上溪水,煮了一锅散发着清香的笋片粥。但是没想到,竹笋没有油煮,充饥效果极差,反而会有越吃越饿的感觉。
一家五口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分食着这锅来之不易的的笋粥。
宋屹和宋屿吃完一小碗之后,还一直喊饿。
“姐姐,屹儿觉得喝完这个粥粥,感觉肚子更饿了!”宋屹小声嘀咕道。
“姐姐,屿儿想吃肉肉,呜呜呜......”宋屿直接哭了起来。
稍大点的宋砚溪要懂事些,默默喝完粥蜷缩在弟弟们身边睡着了。刘氏心疼的抱住宋屹和宋屿:“屹儿屿儿乖,我们以后会有肉肉吃的,现在先忍忍,我们睡觉了哈!”
“姐姐会想办法让你们吃上肉的,屹儿屿儿乖,今晚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们就吃肉!”宋清越摸着宋屹宋屿的头安慰着。
把宋屹宋屿哄睡后,屋内只剩下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屋外山风吹过竹林和草帘的沙沙声。
宋清越在想,在挖笋时,看到竹子根部附近松软的泥土,有几个新鲜的、碗口大小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泥土被磨得很光滑,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细碎的、被啃噬过的竹根纤维,这是不是小时候她听村里大哥哥说的“竹鼠路”——竹鼠出没有它们自己固定的路线。小镇做题家的她,小时候在农村掏过鸟蛋摸过鱼,村里有啥野味就算没吃过也听说过!
想到这,宋清越赶紧点了个火把,又跑进竹林,找到今天她看到竹子根部松软的地方,捻起一点碎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类似啮齿动物的气味钻进鼻孔。她又仔细观察洞口附近的爪痕和粪便痕迹,心中豁然开朗——竹鼠真的从这里经过!
这种在竹林里打洞、以竹根竹笋为食的肥硕家伙,肉质鲜美,油脂丰富,简直是天赐的肉食来源!
她立刻动手。用柴刀砍下一截碗口粗的竹子,麻利地劈开,削去内节,只留下一个长长的、一头有底的竹筒。接着,她寻来几根柔韧的藤蔓,又砍了一根细长有弹性的小竹子,快速地削制出几个小机关部件。利用竹子的弹性和藤蔓做绳索,一个简易却有效的触发式捕鼠装置很快在她手中成型。
原理很简单:利用诱饵触发机关,竹子做的活门落下,将钻进去的竹鼠困在竹筒里。
宋清越拿着陷阱,轻手轻脚地钻进屋后的竹林深处。凭着刚才观察到的痕迹,她找到几个最活跃的洞口,小心地在洞口前方布置好陷阱,将下午挖笋时留下的一小块嫩笋心放在触发机关上作为诱饵。
做完这一切,她仔细掩去自己来过的痕迹,这才乘着夜色悄然返回茅屋。
刘氏一直没睡,在等宋清越回来。“越越,你总算回来了,以后晚上别出去了,小娘担心!”
“没事,我就是进竹林放了几个陷阱。”宋清越宽慰道。
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茅草铺上,中间隔着熟睡的孩子们。月光透过草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斑。
“小娘,”宋清越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郑重,“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刘氏侧过身,在昏暗中看着女儿模糊的轮廓:“越越,你说。”
宋清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往后,我们不管您叫小娘了。我们就叫您娘。我们再也不是侯府的庶出子女,再也不是谁都可以轻贱的‘贱蹄子’。我们就是我们自己,是宋清越,是宋砚溪,是宋屹,是宋屿,是您的孩子。这里,麻风村也好,穷山坳也罢,就是我们的家。侯府的富贵也好,屈辱也罢,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她的话语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刘氏心中激起层层涟漪。黑暗中,刘氏的呼吸变得急促,眼泪无声地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渗入身下的茅草。
这个称呼,代表了她在侯府半生的卑微和隐忍。如今,被女儿这样斩钉截铁地宣告抛弃,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解脱、酸楚和巨大勇气的情绪冲击着她。
良久,刘氏才哽咽着,带着颤音,却又无比坚定地回应:“好……好孩子……娘听你的!从今往后,娘就是你们的娘,我们娘几个,好好过日子!再不提什么侯府!”
“娘!”宋清越轻轻唤了一声,伸出手,在黑暗中紧紧握住了刘氏枯瘦却温暖的手。
“娘想问你,怎么流放到岭南之后,你像变了个人,治伤救人,修房子,做什么捕鼠陷阱,这以前咱在京都,在侯府,听都没听过呀,你是如何一下子懂这么多的?”刘氏把她这两日的好奇,一直想问有没机会问的话,说了出来。
“这是......这是女儿在书上看过的,女儿还看过一本叫《齐民要术》的书,懂得比这还多的多呢,以后娘您就知道了。”宋清越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吧,那太吓人了,刘氏也不能信呀!
“我女儿就是了不起,又聪慧又能干......”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母女俩在彼此给予的温暖和这份新生的宣言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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